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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王梓夫
出京都西南百华里，入太行山余脉，层峦叠嶂，苍
郁接天，属房山县界。房山多奇峰、多秀水、多古刹、
多宝塔、多遗址、多溶洞，是京南不可多得的旅游胜地
。著称于世者诸如周口店猿人遗址，琉璃河商周遗址，
金代帝王陵遗址，北方桂林十渡，石经山云居寺，上方
山云水洞，以及我们将要谈及的石花洞等等。
又是三九季节，朔风如刃，滴水结冰，我们都穿着
厚厚的皮衣或羽绒服，进入石花洞，立即觉得一股融融
暖意，如入温室。石花洞确实别有洞天，洞天揽胜，听
着导游小姐妙趣横生且浮想联翩的解说，不由得令人遐
思万缕。
潜真洞之真
石花洞相传是明代高僧圆广法师发现的，时间是明
正统十一年，即公元1 4 4 6 年，至今已5 0 0 多年了
。
有关圆广法师发现石花洞的过程，民间有许多传说
。譬如说圆广法师身披袈裟，手托衣钵，云游到大房山
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硕大的火球，一蹦一跳地为他引
路。从大花岭到小花岭，又沿上茶棚的三岔口，来到了
一个三面环山的锦绣之地。正是盛暑之季，圆广法师疲
惫之至，又饥又渴，忽见万绿丛中碧水潺潺，一股清凉
扑面而来。圆广法师脱掉袈裟、扔掉衣钵，伏下身来便
掬清泉痛饮沐面，顿觉心清气爽，周身畅快。
圆广法师为了寻找那股清凉之气的由来，发现了石
花洞。且不说他寻找的执著与艰辛，当他打开洞口，洞
中的万千气象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一定被惊得
目瞪口呆，误以为佛祖提早召唤他入了天国仙境。传说
圆广法师清醒之后，脱口吟出了一句诗：仙乡洞府地，
潜梦入真藏。于是，便将该洞命名为潜真洞。
自此，圆广法师便将潜真洞作为方丈之地。白天，
他出去化缘布施；夜晚，他便在这里面壁修行。由于他
的善缘广布，凭着1 0 年功力在洞口修成石刹一座，引
来四方香客。一日，或许就在这潜真洞中，他偶得一梦
，1 0 位佛祖驾祥云飘然而至。佛祖圣像慈悲宽容，栩
栩如生。圆广醒来，顿悟了佛祖的引示，请来技艺精湛
的石匠大师，按照他梦中的记忆，绘出了佛祖圣像，在
洞南摩崖处雕出了地藏王等7 座佛像。然后，又从几十
里外选来上好的汉白玉石料，再造了释迦牟尼和文殊、
普贤3 尊佛祖圣像。到了明景泰年间，香火达到鼎盛，
许多香客不远千里前来进香。
渐渐的，潜真洞的名字被人家忘记了，取而代之的
是因佛祖圣像而得名的十佛洞。自己的苦心经营淹没了
自己的初衷，这多少会让圆广法师感到悲哀。我们所要
考察的是，圆广法师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呢? 他在洞中藏
的是什么“真”呢? 佛道讲究的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通俗地说，修行就是灭人欲求佛性。只有将整个物质
世界连同自己的肉身、意识都修行到“无”的程度，才
能消除一切烦恼和苦难，达到佛的境界。可谓是：菩提
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们知道，圆广法师的善缘广布是颇有功德的。然
而，当他操劳了一天回到这洞中世界的时候，将是一种
什么感受呢? 他所有的修行，都是为了“无”，可这洞
中却是流光溢彩、热闹非凡、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所在
。面对这一切，圆广法师又做何感想呢? 也许他会把这
里当作一种象征，一种感觉，一个梦幻世界。如此说来
，圆广法师每天面对的都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外面的苦
难现实，一个是洞中的多彩天地。对待现实，他无疑采
取的是否定和逃避的态度；那么，面对洞中的繁华呢?
他否定得了吗? 他想逃避吗? 人越是否定自己，自己越
是顽强地存在；越是想灭绝自己的欲望，欲望就越像魔
鬼般地为非作歹。可以想象，圆广法师回到洞里的时候
，有雄狮向他吼叫，有银旗向他招展，有村姑向他微笑
，有智叟与他交谈，还有美酒佳肴、琴棋书画、繁星朗
月、鸟语花香……于是，圆广法师被灭绝的意识又被激
活了，被压抑的欲望又被诱发出来。圆广法师在这里高
歌畅饮、放浪形骸，他又成了他自己。
潜真洞里，却原来藏的是圆广法师自己，是自己的
真性情，是自己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
地下桃花源
如果人类有灵魂，我是说如果，那么当灵魂离开肉
体之后他的归宿在哪里? 人在活着的时候，总是展开自
己想象的翅膀，放飞自己的灵魂，让灵魂去自由自在地
寻找未来。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就是一次灵魂的旅
游，也是为代代不息的众生灵开发了一片旅游的胜地。
在纷繁苦难的现实中，人的灵魂得不到安宁。当灵
魂挣脱了肉体的羁绊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心向往之
的天地里飞去。石花洞就是一个地下桃花源，它吸引着
亿万渴望自由平等的灵魂趋之若鹜。
这是一片水田，波光粼粼，秧苗苍翠，田边是茅舍
青篱，远听鸡啼，近闻犬吠。这肯定是七仙女和董永的
所在，他们在湖北的孝感老家被拆散了，逃到这里才真
正过上寒窑岁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的日子。
在清幽的阆宫别院里，3 位老叟端坐石桌旁，一边
毫无牵挂地清谈，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弈。人们一直不知
道他们是谁，直到有一天著述《三国演义》的罗贯中来
了，才发现原来是刘备、关羽和张飞。桃园三结义，没
想到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临死时还要托孤白帝城，一
辈子没过上一天消停日子。争了一生，战了一生，斗智
斗勇了一生，还常常闹得兄弟阋于墙，图的是啥呀? 都
是上了诸葛亮的当，三分天下最后不还是得归一统吗?
现在好了，外面爱怎么闹怎么闹吧，咱在这儿优哉游哉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了。
一个人无论如何伟大，也无论创造了怎样的丰功伟
业，当他离开人世的时候，仍然会留下无法弥补的缺憾
。毛泽东和鲁迅是中国近代史上不可或缺的伟人，一个
改变了中国人的思想，一个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他们的
奋斗目标是一致的，他们的心是相通的。然而，他们在
生前却未能谋面。据说，毛泽东率领红军长征胜利以后
，鲁迅向延安发过贺电。毛泽东的晚年更是怀念和推崇
鲁迅，号召共产党人要读鲁迅。
在石花洞这地下桃花源里，两个伟人终于坐在了一
起。毛泽东依然是一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魄，鲁
迅也依然是那样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姿态。他们在谈
什么呢? 两位伟人在彻昼彻夜地长谈着，他们在弥补着
生前的遗憾，也为这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增添了几分深
刻和沉重。
1 9 9 6 . 2 于桑梓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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