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一语惊醒梦中人——景德镇、齐云山之行（一）

June 12

一语惊醒梦中人——景德镇、齐云山之行（一）

周五语文课上正手持大白粉笔，刷拉刷拉往黑板上密密麻麻留作业，有个学生突然带着哭腔嘀咕：“不带这样的！今天是周末啊！”一语惊醒梦中人——今天是周末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手起板擦落，作业只剩下了有感情朗读课文——一个学生可以不做，老师可以不判的伪作业。教室里一时欢呼大作，我被歌颂为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好老师。那一瞬间，我已经设计好了我的周末安排。 民航事业正是因为有了我这样穷且烧包儿的人，才有了一日千里的发展。打个电话，黄山往返机票就送到我的手上了。一手交钱，一手拿票时，突然发觉北京的夏天变幻无常，刚刚还汗流浃背一下子直冒冷汗了。随口感慨了一句“现在出行真方便。”送票的也随口感慨：“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愕然间，一语惊醒梦中人。 只随身背了只双肩背小包，穿了双满清花盆跟儿皮拖就出发了。等机场巴士时顺便到超市拎了两瓶二锅头，瓶子真漂亮，晶莹剔透的祈年殿造型，五十四一瓶，想想又放下了一瓶。到机场还要先去打包处打包才能托运，真麻烦。不知何时养成了在机场书店买书上飞机看的习惯，这次买了《长安月下红袖香》，这大唐就是大唐，盛世的女子果然绝世独立，一副副倩影简直要从纸面凸出来。 两个小时后平安抵达屯溪，脚一落地，只觉空气湿润，凉爽舒服。如今气候怪异，南方反倒比北方还凉快，晚上睡觉还要盖大被子呢。打车直奔他们开的游戏厅，又怕吓到他，先拐到门口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给他拨：“我还没吃饭，你请我。”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次是别人的梦，那一端的人惊呼：“WOKAO，我心脏不好！”他出来接我，一见面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6月9日周六，一早动身坐火车去了景德镇，那是我向往以久的地方。车厢很空，我们一人占了一个长条沙发座，三个小时车程睡得意气风发，全然不顾车窗外碧水迂回，青山送迎，满眼翠色欲流。南方风情的确与北方太不相同了，难怪两地人也如此性情相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景德镇与我想象中大不相同，远不如我幻想中古色古香。除了主街道边的几根路灯柱是仿瓷花瓶造型，瓷都的感觉扑面而来外，整个小镇还是稍感闭塞落后。交通混乱，小摊林立，尤其是人的嗓门，挺干瘪的老太，一张嘴声如洪钟，都跟要打架似的。 参观了古窑博物馆，里面有烧制瓷器的古窑、拉坯房等，再现当年工匠制瓷的过程。美丽的东东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眼花缭乱的瓷器怎么看都大同小异，想挑一件与众不同、一眼看中的带回家给小外甥留个纪念，可惜没有找到。也许自己身为水瓶，便对瓶子不新奇了吧。 中午吃了肯德基，冰激林的原料和北京不同，味道明显不咋样，口感和天津劝业场的差不多。下午去了瓷器大世界，确实是瓷器的世界，不愧为瓷都。 晚上他的朋友请我们在天天渔港吃饭，我耍赖半天不想去，因为不喜欢小地方人的那种善良的浅薄，懒得去应酬，未遂。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饭点打个电话，十分钟里五个朋友都到齐了，这在北京真是天方夜谭。大家各自都有的忙，就算偶尔有个有时间的，也至少在路上堵个把小时，考验你的耐心到极点。到饭店后发现这里居然同时有两桌婚宴、两桌生日宴，由此可见这里大概是小镇上最豪华的宴会地了。点了一桌酒菜，唯一记住了个“米粉肉”，才知道原来这里是“米粉肉”的发祥地。席间主人俗套地献媚，“北京是首都，是全国人民向往的地方。”我说：“景德镇也是首都人民向往的地方。”本是明显客套寒暄，谁知有人竟十分认真地问为什么。我急中生智：“我妹从景德镇带回家的瓷器特别漂亮，不仅有证书，瓶底还有艺术家的印章呢。”那人登时一脸轻松的笑容，附在他耳边以震耳欲聋的声音“悄悄”说：“一听就特别单纯，实际上越是盖着章的越有可能是假的。”借以显示他是本地人，是内行。我没搭理他。后来谈话中才知道，他们竟然是景德镇电厂的，还曾经到白广路表演曲艺相声，也就原谅了他们。好在晚餐时间并不长，吃喝完的结果是，回宾馆后又打摩的到夜市上带了“炒米粉”回房间吃，味道辣辣的，但还不错，很香，关键是便宜！一份炒米粉、一份水饺，一共才5块，我惊叹便宜，仿佛白吃了人家的。他说：“这里的老师一个月才挣一千多，你知足吧！”一语惊醒梦中人。 次日又是六点起床。他揉着惺忪睡眼发誓：“从今晚你走后，谁让我早上十点半前起床，我就跟谁急！！”一出良友宾馆大门，我们招手打车，出租司机急于揽客，生怕被别人抢走生意，轧双黄违章掉头，一下子与一辆同是载客的摩托相蹭，摩托撞翻，主人下马客在地，我吓得一声惊叫直往他身后躲。那二位却像久经沙场的壮士，一骨碌爬起来，叽里呱啦地与出租司机骂将起来，我们怕牵扯上是非，赶紧打车跑了。 七点上了火车，九点在岩前站下车。这一站离谱到全列车只有我和他，还有一个扛大麻包走两公里也舍不得打车回家的后生下车。离谱到下了车没路可走，踩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上站台，考验一番我的高跟鞋技术后，三个人谁都找不到出口，竟然拐到了站长室，“报告站长！我们找不到路出去！”他闯进去问。原来那出口小到不易察觉，一条蜿蜒田间小路，脚边遍开着摇曳野花，心里忽然一下子就轻了，好象有什么东西哗啦消失了。文雅点形容，应该是如释重负吧。来到公路边，有三个交通警察在拦车不知查问什么，估计是找茬罚款。我过去问哪里可以搭到去齐云山的车，警察听我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得知我是首都客人，当即滥用职权，以董存瑞舍身炸暗堡的英姿为我们拦下了一辆通往那里的客运车。更匪夷所思的是，售票员见是警察拦车，不知我们什么来头，竟然不敢收车费。我又大惊小怪，他扭头蔑视：“这里是外地！”一语惊醒梦中人。 齐云山真美！最特别的是，山脚下缠绕一湾碧水，站在山上俯瞰，天然呈现太极阴阳八卦的“S”型，怪不得是座道教名山。入了山门一路上，总是尾随着一两个卖香火、抬滑竿的和伪劣导游，鸹躁得甚是烦人。摆脱后才发现，这山间小路幽静凉爽，绿树成荫，让人心神宁静。我手里拎着高跟鞋赤足而行，耳边插着束淡野花，城市的纷纷扰扰近在咫尺，却早已远在天涯。想起陶潜说：“心远地自偏。”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半山腰农户开的饭馆吃了午饭。有自家种的笋子炒豆腐干，自家养的鸡下的蛋炒西红柿，山脚下河湾里捞来的小鱼，还有自家腌的几样辣椒咸菜，我们都饱餐了两碗米饭。等待饭熟时，我拼起椅子躺下，仿佛王孙公子般摇着扇子闭目养神，山风习习，空气清新，耳边鸡犬相闻，松涛虫鸣，难怪道家要在此清修。每当此时都不禁喟叹——什么时候退休啊！这当口他窜进人家厨房喊：“老乡，我们的菜量烧少些，弄多了我们吃不了浪费可惜，你在山上也不容易，千万别做多了呀！”不禁莞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反其道而行之，凶神恶煞其表，悲天悯人其中，不经意的细节处，时常流露着难得的善良。一顿饭六十五不算什么，于主人而言应是不少的收入了，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