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北海坑道游记

4/16/2006

北海坑道遊記

這篇是我寫出來要投稿到海巡月刊上的。
休假已經不多，又要寫作業還要寫作文，時間已不夠，要我放棄玩樂想都別想。
老實說，虎頭蛇尾是一定的，有空再把它改得漂亮點。

===================== 本 文 開 始 =============================

「坑道？」我狐疑地看著他，可是他卻一附不知道我在懷疑什麼的表情看著我。

「坑道不就是那種在山上的一個大洞，又黑又暗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也許還有著鐵
軌和幾盞不怎麼亮的燈，裡面的霉味讓你覺得你的肺好像也發霉的地方！」我把我對坑道
的印象告訴他，可是他仍然不答話。

「那麼那邊有釀酒嗎？」在他還沒有答話之前，我忍不住再問。

「有釀酒的是八八坑道吧！我們要去的是北海坑道，應該不一樣吧！」他終於回答。

「那麼那邊是做什麼的？我們去那邊做什麼？」我語帶抗議的問。

「不知道，反正去了就知道！」他回答得挺老實的也挺無辜的。

※　※　※　※

時間是我們踏上馬祖南竿島的第二十三天，更值得紀念的是這天是我們第一次島休（
點放）的日子。

人大概就是這個：在當學生時，每天上課就在期待下課，當兵後等的就是休假和退伍
，反正永遠不滿於現狀而滿懷期待。退伍對我們這種剛從訓練大隊訓練完畢的新兵是個遙
遠的夢，要是每天期待退伍挫折感太大，對於這點我還有點自知之明。既然如此，從踏上
馬祖的那一天起，我就開始期待第一次的島休。而且為了能夠和自己的同梯好友一起好好
享受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們兩個和處理人事的學長協調了一陣子，才決定了我們兩個上島
後的第二十三天是為我們的島休日。

二十三天長嗎？當我知道我是哪天島休的那幾天，覺得時間過得真慢，不時望著手錶
，巴不得它走快一點。但是過沒幾天，因為還是新兵，要學的事又多，要做的事也雜。不
精明如我，常常手忙腳亂的，一整天就在慌亂中糊里糊塗地渡過。手錶，早就忘了看！要
不是島休的前一晚有人提醒我可以休假，我想我會蠢到連假都忘了休。

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假都會忘了休，那就別期待他還會對自己的假做了規劃。但對我
來說，這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沒有好好的規劃一下實在不甘心。我把這情況告訴明天
要一起島休的同梯，讓他知道我對明天是一點計劃也沒有。

「不用擔心啦！就知道你會這樣了，所以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他還真是了解我
，果然是我的好朋友。只看他說完便從他的口袋裡拿出一小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地名和一
組電話號碼。

「這是我去問的，我們明天可以去這幾個地方玩」

「太好了，真是救星！」看到他有準備，我歡呼了起來。

「那這電話是…？」我問。

「噢，這是美女計程車的電話，明天可以打這電話叫計程車。」

「美女計程車？」我好奇起來，這名字還真令人遐想。

「是那計程車是美女的，還是開計程車是美女，還是那車子叫美女，還是…」

「不知道，反正明天坐了就知道。」他說。

風和日麗，任誰都想要出門走走，我們的島休就是這樣的日子。一邊照著他不知道從
哪弄來的行程走，一邊看看街上有什麼好吃的小吃。一些明明很不起眼的小吃，或許沒那
麼好吃，一旦以興奮的心情和睛朗的天氣做佐料，一切都是美味。

我們兩個刻意的把自己的心情調適成來馬祖遊玩的平凡觀光客，背包裡早就塞滿了麵
包、零食和當地的名產。而紀念品更不可少，有哪個觀光客會忘了帶紀念品回家的呢？

這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直到他說我們的下一個行程是「北海坑道」，一個我不知道
我們去那邊做什麼的地方。

「到天后宮還可以拜拜保平安、去精品店可以買紀念品，去名產店還可以買酒。但是
去什麼坑道…」在美女開的計程車上，我嘀咕著。

「原來北海坑道在海邊呀！」我吹著海風，聽著海浪聲，看著汪洋大海，心裡想著這
地方和我想像的不一樣，我總以為坑道應該都是在山上才是，怎麼這下我們是在海邊。

「就跟你說是『北海』坑道啦！當然在海邊。」他把北海兩個字特別的加強，像是位
專家一樣自信滿滿地說。

「這年頭長頸鹿美語又不是長頸鹿在教，基隆路又通不到基隆，北海坑道當然不一定
在海邊呀！」我抗議道。

他一路向坑道走去，懶得理會我的反駁。

坑道的洞口並不起眼，要不是洞口旁刻著的是「北海坑道」四個大字，還真不容易發
現。在坑道口的廣場矗立著一個紀念碑，紀念碑的正上方有座銅像，銅像刻著四個人各拿
著不同的工具而動作像是在挖坑道，每一個人的表情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們他們的工作是多
麼的吃力。

「好像真的一樣。」他望著銅像讚嘆的說。

看慣了一些偉人的銅像，這裡銅像明顯的不同。偉人們的銅像大都莊嚴、神聖不可侵
，就算再親切也都令人覺得敬畏。然而這銅像裡的人就平凡多了，打赤膊的他們，肌肉的
線條結實用力，就連在旁邊的我們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力量，在陽光的輝映下總覺得在地上
可以找到他們流下的汗水。

坑道裡到處在施工，為得是要使這坑道成為一個觀光景點。步道、燈光和一些坑道的
介紹全都在建造。讀了坑道的介紹，我們才知道這坑道的由來。

民國五十七年的時候為了戰略需要，特地開鑿了可供登陸小艇使用的坑道碼頭，藉以
保持戰力於九天之下。由於當時的工程技術不發達，為了能在堅硬的花崗岩上鑿出坑道，
馬祖防衛司令部出動了兩個師、三個步兵營、一個工兵營和一個傾卸車連編成三組，日以
繼夜的輪班開鑿。所使用的開鑿方法除了炸藥外，全靠著人力一鎬一斧地歷時八百二十個
工作天才把高十八公尺、寬十公尺又可停泊一百二十艘小艇的地下碼頭建造出來。不少的
官兵在此犧牲，一鑿一斧可說是官兵的鮮血與汗水。

和天然的洞穴不同的，坑道壁上稜稜角角的，那些開鑿時所留下的痕跡仍然還很明顯
。

許多的地方已經整理好，有平穩的步道，燈光明亮，但我喜歡的卻是燈光還沒有架設
，腳下踏的是還有碎石子的地方，在那些幽暗的角落開始想像當年是如何開鑿這個地方。

我想像我就是當年的工兵，手上握這一把十字鎬，在我面的是堅硬的花崗石壁。我舉
起十字鎬奮力的向花崗石壁擊下，十字鎬和花崗石在猛烈撞擊下冒出了火花，雙臂震得酸
麻，手上的十字鎬卻是死命地握著。雖然虎口在痛、雙臂在酸，心裡卻不願向這花崗岩低
頭，再度舉起十字鎬向著這面花崗岩壁挑戰。戴著工作用的手套仍然藏不住手上的老繭，
汗水和著泥土形成了黏膩的泥水早已佈滿全身。身後還有弟兄將我們敲下的石塊鏟起，一
車車的載出去。

十字鎬的敲擊聲、鏟子的挖土聲、倒沙土的聲音和手推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時的還有人聲的吶喊和炸藥爆破聲。手上的工具就是我們的樂器，各式各樣的聲響融合
在一起是戰士們一同演奏的遼闊雄壯的樂曲，這又豈是柴可夫斯基的一八一二序曲（註）
能比擬？

在各種聲音中，有時會有倉皇的腳步聲配上人聲大喊：「快！快！有人受傷了」。也
許只是手腳扭傷，也許是只是昏厥，更也許是早已撒了一地的鮮血。有時有人犧牲了，這
時我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具為他默哀。默哀之餘，心裡這樣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扭
到手腳的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昏厥的是我？不知道我的鮮血是否也會撒滿一地？更不知
道什麼時候換成別人要放下工具為我默哀？」

「這一鎬一斧為得是什麼？」我問起我自己：「難道只是命令而已？這命令的影響又
是什麼？」我又掉進了這種思考的漩渦中。

「為了保護我們。」這個念頭突然地在我腦中冒了出來。

世界上有許多的建築物，也有許多的奇景，比起這個坑道更加的雄偉壯麗。萬里長城
對我來說不過是千里之外的一道牆，埃及的金字塔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個古老的墳墓。北海
坑道，既沒有萬里長城長，也沒有金字塔巨大、古老。對我而言，這是個保護台灣的坑道
，從這個角度思考，我覺得這個坑道與我不再是毫無關係，只是以前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而它卻默默的守護著我們。

再往坑道深處走去，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堅固隱密又寬大的地下碼頭。水滴聲、
海潮聲及我們的腳步聲，在這裡都被放大了。各式聲響的回音來回盪漾在四周的空氣裡，
讓人分不清楚聲音是從何處傳來。昏黃的燈光在海面上晃動，冷風又不知是從何處吹來，
在濕暗的坑道裡，詭異的氣氛充塞了整個地下碼頭。

在電視或電影裡，常會有英雄或俠客將他們奇特的武器和交通工具藏在一個無人知曉
的秘密基地。北海坑道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海中藏日月，洞裡擁乾坤」正是它的寫照
。這秘密基地是一個可以容納一百二十艘登陸艇的地下碼頭，等待任務，一齊出動，以雷
霆萬鈞之勢奇襲敵人，任務完成後又神秘地消失，不留下一點痕跡。

「這裡不錯吧！」同伴問我，也把我從想像的世界帶回真實生活裡。在這個「井」字
型的坑道，我們走了四十分鐘才繞回坑道口。

「還蠻值得來的！」我說。想不到原以為會浪費時間去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現在反而
覺得這裡是最令人回味的地方。

「哈哈！」他對我大笑：「剛剛你還不想來哩！」我有點不好意思。

「對了！聽說這附近有一間不錯的咖啡廳…」他繼續計劃前往下個地點，可是我漸漸
的聽不見他的聲音。

我的心又走進坑道裡。

註：柴可夫斯基的一八一二序曲是一首以加農砲聲為樂器的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