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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贾德福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妻子一月初顺利生产,母女平安,约我春节期间一定去甘河相见。我回信答应了他。 我与妻子商量,春节去甘河,不仅仅是去串门儿,主要是去寻找新的希望。我想,妻子从小就生活在八岔河,这里有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离开故乡,千里迢迢去大兴安岭,一定会有不舍之情。没想到妻子竟毅然地同意了我的想法,非常理解我在八岔河学校的艰难处境。她的支持更加坚定了我走出八岔河的决心。 正月初一早晨,我用面袋儿装了五十斤小米,准备启程去甘河作为见面之礼,因为农村生活比较清苦也没什么好带的。临行前,我填写了以前留下来的一张学校的空白介绍信,以免路上让人看见带粮食以为是投机倒把。 我背着小米袋子,徒步走到邻近的小站,上午十点多上了车,赶往齐齐哈尔,因为那里才有直达甘河的列车。 甘河,隶属鄂伦春自治旗管辖,位于内蒙古大兴安岭北坡,气候比八岔河要冷得多,最低气温可达零下四十来度,属于高寒地区。 晚上五点多,我换乘了齐齐哈尔至图里河的列车,这趟火车经过甘河站。车厢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是啊!大年初一人们都在家里享受春节的欢乐,没有大事儿和急事儿,谁还出远门儿?我走到车厢中间,找了一个三人座位,把米袋子放到里面,靠着它,卷曲着身子卧在硬座上。我问列车员才知道,火车到甘河站得明天早晨。 列车经过富裕站、讷河站,嫩江站,一直向北行进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旅客们醒醒!醒醒!验票了!验票了!” 我被喊声惊醒,坐起来一看,验票的已经到了我跟前。 “把票拿出来看一下!” 我急忙摸兜儿找票,可是摸了半天没找着。 “你是不是没票啊?赶快起来往前走!” “我有票,等我找找!” “不行!你先往前走!” 我跟着那些没买票的人一直走到行李车。这时,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列车长一个一个地审问,有的补了票就放了回去,有的说没钱,就留在那儿站着。轮到审我时,我说: “我买票了,可能放到随身带的米袋子里面了。” “你从哪上的车,到哪下车?” “从龙江上的车,到甘河下车。” “票价多少钱?” “九块六。”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农村教师。” “看样子你不能说谎,你先回去把!” 我急忙顺着车厢过道儿朝回跑,生怕米袋子让人拿走。跑到坐位前一看,还好,米袋子老老实实呆在那儿。我打开袋子用手摸了摸,钱和车票都在。原来我进站后,怕钱被人掏去,就把钱和车票卷到一起塞到米袋子里了。 列车继续向北行进,车厢里越来越冷,我再也睡不着了,瞪着眼睛,盼着列车能早点儿到甘河站。 早晨八点半多,列车终于驶进了甘河车站。我着急地背起米袋子等在车厢门口儿。车停稳后,列车员打开车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朝下一看,站台上全是厚厚的冰雪。我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慢慢地朝出站口走去,下车的人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还没到出站口,就看见贾德福推着自行车,穿着一身蓝警服,戴着大棉帽子,帽耳朵两边积满了白霜,举着戴棉手套的手朝我摆动着。我刚出站口,他一边接米袋子一边说:“大哥,车上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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