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景德镇齐云山之行（二）

景德镇齐云山之行（二）

继续拾级前行，眼前出现一座供奉着真武大帝的道观，进得大殿，看情形香火不旺，甚是冷清。他那里乒乒乓乓地烧香磕头，我这厢嘻嘻哈哈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老道居然始终有节奏地打着优美的鼾，那睡功真是了不得，不得了,只剩个小徒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折腾。头一次听说求签前要先甩阴阳鱼。就是两半红色镂空雕刻，合并起来像一颗竹笋。跪在殿前，先将阴阳鱼合并，然后自然松手，须三次落在地上都是一里一外（大概就是一阴一阳之意），求得的签才准。就为了这个，他反反复复足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次是两次阴阳，第三次居然落在跪板横木条上，于是遂得一大吉之签——囚人出狱之兆，宜这宜那，反正诸事大吉。我把鲜黄的签纸仔细折叠放入包里，戏言今后等他发成猪头，我靠这个换支票呢。 再往前走，两个人都有些走不动了。于是他坐在台阶上休息，我索性头枕着矿泉水瓶，躺在树下一块平石上睡觉，清爽凉快，好不惬意！匆匆一生，我们能有几个这样无拘无束、无欲无求的轻松日子？“偷得浮生半日闲。”也许这“闲”恰是“偷”来的才更觉可心。 下了山，也落了雨。两三点雨山前，云雾笼罩，烟云缥缈，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又要踏上孤单旅程，堕回尘世，心底暗暗地勾起一缕淡淡的哀愁。从前喜欢极了梵高的名言“最好的珍惜是挥霍。”不再年轻了才发现，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情感，淡淡的，却幽香不断，淡淡的，却回味无穷。 回到屯溪，他约了阿昆和小胡几位朋友吃晚饭送别。打开我带来的二锅头，他边倒酒边说：“你要走了，难过多喝点。”我诧异：“我不难过啊。”“你要走了，我难过！”他黯然地说。这是我认识眼前这个男人这么长时间，聚聚散散间，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以嘻哈掩饰心动“目前我没什么可骗的，你再等等，等我发了你再来骗吧。”这句话显然水平低得可以，他鼓起勇气的表白惨遭冤枉，很失望。大概我还是忍不住心声摇曳了，吃第一口鱼就被刺卡到。小胡口里念念有词“来来来，调个头，调个头。”赶紧把鱼盘掉头转了个儿。这是他们当地的秘诀，说来真是神奇，刺立刻就出来了。大为惊叹，旅途中总会有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怪不得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小地方有个共同点——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大把熟人，在墨玉时也是如此。吃个晚饭时间不长，至少过来了五六个打招呼。有两个他也不认识，却索性坐下来一起吃，叽里呱啦讲屯溪话，我和阿昆一句也听不懂，终于耐性不足地把不耐烦全堆在脸上了。他就带我去看土特产让我带回北京，什么笋干、茶叶等。我哪里有那心思，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拿了三袋茶叶，什么都不要反倒伤他。 回游戏厅打了几局斗地主，他和一位朋友开车送我去机场。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难舍难分的话语，但离别却如乌云翻墨，压坠得透不过气来。离机场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我没有让他送我进去，再多留一会儿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洒脱地告别。车开动了，我高高扬起玉臂，挥手作别，把脸笑得辉煌灿烂，像一朵追日的向日葵。车从我身边就那样擦肩而过，一闪而逝，只远远望见他的手还在车窗外挥着。心底里有一块一直空下去、空下去…… 知道人生本就是聚散无常的旅途，自认为也经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离别，却无论如何也修炼不成“聚散无情”。那就这样吧，英雄无奈是多情，一不留神从脂粉堆混进了英雄之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