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2004西藏游记（18）

8月19日 拉萨至日喀则

关键词：一天经四季 最高山口

19号的8点，边巴的车已经装好了我们的大包小包的行理。我们与组织和小组织热烈拥抱，依依不舍地告别后就登车向珠峰进军了。

车开出八朗学许久，我都不敢回头。我怕看见她们俩孤零零的身影，被拉萨清寂的早晨衬得格外凄凉。我也怕在眼中转了许久的泪不听话地流下。

车上的气氛有点沉郁。虽然告别时，大家都笑颜相对，说着保重、联系等话，可是我知道，这十多天的相处，共经了美景与艰苦后，那几近亲情的情感已经渐生渐长。

天仿佛也知道我们的心情，阴郁着脸。大朵大朵的乌云在我们头顶盘踞着，使原本已经低闷的气压变得更低了；就连拉萨河也失去了以往的欢快，流水的声音不再铮铮悦耳，低闷着，象从远古走来的磒音。

走老路应该是从拉萨上318国道，经曲水过查乡最后到日喀则。还可以从中间转道，经浪卡子山口到羊湖。但是，我们来前，这条道就已经坏了，据说修好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以后了。

我们走的是一条小道。过羊八井，经雪古拉山口，达孜最后到日喀则。路不但远，而且路况不好。同时，还要经过一个山口，海拨是5454M。

到羊八井时，远远地就看见云雾蒸腾。那是著名的地热发电站。许多从纳木措回来的人都会在这里停留，泡一温泉，一洗风尘。

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10：30了。前方有堵车，于是我们全体下车，在这儿轻微放松一下已经有些麻木的腿。

或许因为天气的缘故，四周虽然有绿色的草垫，但依旧显得凄凉。除凄凉之外，再有的就是凄清了。

所幸，堵车的时间很短，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开始的颠簸加黄尘满车的行程了。

我们离开羊八井时，羊八井还是拖着夏季尾巴、却因秋风瘦骨的季节，但前进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便进入了初冬，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雪花在天地间漫舞着，把前山后景，远峰近路都消弥了个性，霎时儿便有了：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以前读古诗，有云“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诗句虽已烂瓜于肚，若是真正理解，也只有此刻了。

车，沿着前车车轮的深深的辙印，艰难地爬行着。前方，风雪漫天如深入迷雾一般；回头望去，只见来路蜿蜒迤逦，象一条巨大的白蟒，在风雪中起势欲飞。从车旁望下去，却是万丈的崖边，令人心惊肉跳。

虽然很累，但是，我一直没有闭眼，一面努力地替边巴看着路况（我又被安排在了头座），一边小心地提醒着边巴，不要快，不要快。我都觉得自己提醒的太多，有些刮噪了，可是边巴依旧是浅笑着应着，并不生气。

中间有几次，看见轮子已经在崖边了，心都快冲到嗓子眼，别说提醒边巴了，却是连话也说不出。边巴却一付镇静如初的样子，想是见多了比这更严峻的形式。

就这样，风一瓢，雪一瓢，心惊加肉跳地，我们到达了这一行最高山口5454M的雪古拉山口。（比唐古拉山口还高200多米）。

到达雪古拉山口时，风雨更大了。前后的山峰象一条条巨龙，与天公比试。激斗中，败鳞残甲飞满天。就连往日挺拨、鲜艳、十分夺目的经幡也被雪埋了半截，只有尖部还抖索地露在雪外，象败军的旗帜。

我们几乎是从车里冲出去的。在漫舞的雪花中高呼。我爱你。

我爱你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着，和着雪花的轻舞，弥漫着浪漫的信息。每个人喊的时候，都加上大雪，可是，回荡在心间的名字，该是一个漾满怎样温情。

就象每个山口一样，虽然这里大雪弥漫，人依旧很多。有些喧闹。有卖经幡和印有经文纸片的藏人，也有许多路人。还有一车的老外。

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这一路，我几乎很少见国内的旅游者买经幡或印经纸的，但总是有老外，虔诚地买了，不管费多大劲儿，也要自己亲自挂在旗竿上。

我也想买，想在上面写下我所有在乎人的名字。我要每一阵风过，都向我的亲朋友带去我的问候，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颗充满柔情地心守候着我们之间的缘份。亲情、友情、爱情。

但无花笑我痴。说是只有俗人才重这种形式，这就好象最初刚兴旅游时，满景点的景物被刻上某某到此一游一般。被他一说，我立刻就没了兴致，有些灰头土脸地钻进车里。

在雪古拉休息的时候，边巴钻到别人的车底下去帮助他们修车。后来我们在珠峰吃饭的时候，与这帮人遇到了一起，他们大声地夸我们边巴，我们毫不掩饰我们的骄傲。

两边的风景随着海拨的下降，渐渐明朗而温顺了。雪势渐小，渐无，风也渐渐地温柔起来。于是草渐渐地由黄变绿，再变深绿；河水也不再若寒玉般，发着冰冷的光，渐渐地欢快起来。我们好象乘了春风的翅膀，看着它渐渐让大地蒙动，万物复苏。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远处的朵朵厚厚的白云，在蓝得让人恍惚的天空中，慵懒着，象刚刚睡醒的贵妇，就着天光、流水梳理容颜。

过完雪古拉山口，还有要过一个山口冬古拉山口。冬古拉山口的海拨只有4916M。一路的风景让我紧张的神经开始舒缓，周公老人家又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临会周公前，还没有忘记把自己的D70交给无花，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他帮我拍下沿途的风景。

无花是我们这行中的一个宝。如果老蒋是带来欢乐的宝贝，那么无花就是带来智慧的。我通常在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就会把目光转向他。不过，这也不好，一个人太强了，通常就会造就另一个的弱智。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通常都以这种弱智的形象出现。

无花。名无花，却花边最多。红客、专家、攀岩、摩托赛手、DJ。。。。我常常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超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会的。

所以，把照像机交到他手中时，我就安心地会周公了。

于是，就在我的睡梦中车安全地爬过了冬古拉山口。

过了冬古拉山口，我就醒了。然后，我很吃惊地发现，自已突然来到了江南的初夏。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在一个狭长的山谷中，春风十里，稷麦青青。路的两边，不知名的小花羞涩地开放着，凉风调皮地从她们的脸庞掠过，带着开心的轻笑，而她们怯生生的躲着，让我们不由的生出无尽的怜爱之情。

雄伟的山，象是卫士一般，把来路的严风厉雨都挡在了山外，而这里，就是天帝最受宠爱的小女儿的家园，不受季节节制。

我们惊诧着大自然的杰作，任最丰富的想象力，也永远猜不透他将赐予我们的是什么。

云影大片大片地投影在山体，风过，徘徊，轻轻浅浅的脚步，象是怕扰了林仙的梦。而我，多么想就在这云影山间席地而眠啊，让在千万年间流转的轮回都入梦而来。

这一路，我都在顽强地记着每一条信息，地名，山口名，山口的高度。然而还是有许多地方，我没有办法记忆。因为我们根本无法得到它们的名字。它们卑微若尘，从未觉得自己布衣荆衫天然之美是何等让人动心，平淡地对你的倾慕，浅笑着回答你的询问。

没有名字。是的，没有名字。我去查了图册，还是查不到它们的名字。朋友说，需要更小比例的图。可是我找不到。后来想想，其实还是自己太执著了，有些美或许名之以无名比名之以某某更来得动人些。就若那山间的野花，你来也好，不来也好，你知道她的名字也好，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好，始终是灿烂夺目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这就是自然。也是我内心追求的自然。

过了这村落，再行半小时，久违了的柏油马路通知我们，日喀则快要到了。

我们欢呼着这平坦的公路，按摩着自己快被颠散的骨肉，欣慰地想着以后不再有颠簸之苦，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突然，雅鲁藏布江携一江美景闯入了我们的眼帘。

静女其姝。

雅鲁藏布江温婉得象久别的爱人，孱孱地流动，波涛不起。间或一两处的水花，就象停在爱人唇角的浅笑，在几千里外，无法被时光漂白，依旧夜夜入你的梦。

宽阔的河床与浅滩上，布满了高高矮矮的胡桃林、汉柳。细弱的树杆投影于清澈的浅流中，秋风浸染后的金发，有着异域少女的风情，风来，影动，便是临风起舞了。

天依旧是蓝得让人不由地沉醉，云影依旧是在山体上徘徊，可是为什么依旧是同样的元素，掌管天机的造物主却总能出乎我们意外地制造美丽和惊艳。

到这里，我们又从维夏之季来到了初秋。周密该是就在这样的江边，长叹：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秋意就从这江水、树梢间浸进游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