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尔后原路返回,至某路口左拐,便至我们用午膳所在处,一户普通的苗寨小屋。那屋也无甚特别之处,家常的农家,看来旅行社有点想把我们往“农家乐”的路子带。翠翠和同学早是好奇地四处观望了,灰墙、农具、土灶以及古朴的家什,均吸引了伊等的目光,于我这般农家长大的孩子,则过于平常,无甚打量的雅趣,乃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围坐于炉火之侧,再从包里掏出铜制烟斗(靠,搞半天将这牛逼道具给忘了,此烟斗一路伴我,倒是吸引了众多目光),塞入烟丝,悠悠然又有了些古意,真若山大王一般过瘾。倒是主人家那狗甚是有趣,不认生,摸摸亦无妨,唤来Y,口叼烟斗,怀抚黄狗,直喊拍照拍照。Y得令,急将焦距调好,那狗好象对镜头有些怯生,急急要挣脱开去,Y见势不妙,慌忙间按下快门,即成此照(后将此照命名为“老人与狗”,献媚般发于某同学看,彼回我三字曰“狗日的”。靠!) 好象我们进屋的时候,炉灶刚刚生火做饭,约莫过了刻把钟,锅内的米已煮沸,便将米上浮着的那层奶白色汤汁舀上(家乡管这叫“撩”米汤,也不知“撩”字是否正确,浅陋的知识实无以言尽乡间古老而又有趣的一切),分盛在一次性塑料杯中,任人取食。离家日久,偶有归家之期,又因鲜有人客往来,家中那烧柴的土灶早弃置不用,均改用藕煤和液化汽,如此新鲜米汤也是多年未有喝到,乃端过一杯,慢慢咽下,浓稠粘腻,微腥中又带点淡淡的甜,闭眼,思绪在过往徘徊,恍惚中便是记忆中家的味道…… 自己喝得上瘾,便也献殷勤般给翠翠和其同学一人端上一杯,二人接过,有些迟疑在鼻边嗅嗅,而后互望一眼,缓缓伸出舌尖在杯内舔上一舔,那种表情和我第一次喝到一北京哥们儿极力推荐的豆汁儿有些相似,乃问此为何物。我答此乃米汤,乃将米落锅之后添水煮沸,取其表面浮上的汤汁,性味甘平,含有大量的烟酸,维生素B1B2和磷、铁等无机盐以及一定含量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等营养素,食之有益气、养阴、美颜等功能,乃穷苦农家解毒饱肚兼治病之良物……闻我一通天马行空的胡侃神吹,二人亦像渐渐熟悉了米汤的味道,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下,完了似乎意犹未尽的感觉,我察言观色,立即起身往盛米汤的台上探去,早是空空如也……偏偏Y不识好歹,免费旁听我的故事后,手里仍是捧着半杯米汤,做暖手状,尔后更是从包内掏出从肯德基顺出的小包白糖和奶精,撕开袋口,一点点地撒入米汤之内。翠翠同学首先发难,丫也忒不地道,我们喝完了才拿出来,我也接口骂道,狗日的,怎不早点拿出来,一时间笑骂声一片,那半杯米汤Y终归是没有喝入口中,早在打闹间尽归了泥土,五人(我、W、Y三人以及翠翠与其同学)间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 等饭菜上桌的间歇,我一直将烟斗叼在口中,不时拿鞋底蹭蹭烟灰,端的是匪气十足。坐我身边那几广东人都用一种特夸张的目光看我,委婉地问可否借我的烟斗为道具拍上几张,觉得这样特爷们儿的。我大方地递过,一众男男女女若接圣物般高捧过胸,假模假式地在镜头前摆出夸张姿势。尤其一秃头的哥们儿,过来拍拍我肩膀,道,这是我们的寨主啊,把我乐得,我忙将烟斗递过,哥们儿,来一口吧,那哥们儿摆手,不行,这玩意太烈了,抽不了。这哥们儿娄底的,车上唱娄底山歌,把一众人的气氛挑起老高,是个爷们儿样! 饭菜上桌,饭是柴火饭,有山野间的异香,菜是寻常的家常菜,有腊肉什么的,记不太真切,许是顾了外乡人客的口味,辣椒放得很少,深以为憾,但那锅巴却是香脆,饭毕仍是裹了一团窝在手中细嚼慢咽,翠翠和其同学都吃得很少,浅浅的一碗,死活不肯添饭,乃罢! 草草吃完,略事休息,继续踏上征程,下站目的地乃是勾良苗寨,观看苗家特色民俗风情表演。一餐饭的时间,了解翠翠基本情况如下,姓名未知,广州人,北师大(亦或听力出现故障,未敢确定)珠海分校学生,除此之外,再无所获。翠翠是个嘴严的姑娘,不跟我似的,逮个人恨不得将自己祖宗八代的简历都交代出来,所以略有些惆怅地上车后,也不好再跟翠翠搭话,翠翠仍坐以前的老位置,我也没挪地儿,主要可以更近地看清翠翠,我承认我没出息,在女人面前我就这样的毫无免疫力。上午和我坐一起的那娄底阿姨,被我半道上一臭屁熏走后,一上车就讪讪走到车后,倒是导游小妹一上车就逮我身边坐下,也是,放眼环顾,车厢中人有几个有我这般水灵,好色也不单是男人的专利。 导游姓龙,本地苗人,坐下就问我中午的饭菜合口不?我若有所思,沉吟半晌,一般吧,还能吃,比我做的稍微差了一点。怎么?你还会做饭?龙小妹一脸不信地望我。当然,我在长沙就开饭店的?什么?你不信?听过这句话没,“脑袋大,脖子粗,不是领导就是伙夫”,你看我这样,领导肯定是干不了的,当然就厨房大师傅了。小妹仍是摇头不信,我发问道,那你看我像干嘛的,边说边摆出一副任君校验的模式出来。你嘛,看你十指纤细,面皮白净,该是坐办公室的……哪里哪里,我打断小妹的话,我天生皮肤好,没法子,指头纤细都是颠勺练出来的,我跟你说,我都三级厨师了,本来该是二级的,考二级那次,最后一道菜,一不留神把老抽当生抽给放,味儿有点大,然后没过,我这计划休息阵子,再向二级冲刺……小妹仍是不信,一旁的Y凑过脑袋,指着我对小妹道,你知道他是干嘛的吗?然后就说出了那个让我惭愧万分的典故:有阵子接了几部书稿,天天窝家改稿子,一帮坏小子打电话让过去吃饭,然后席间相互介绍,指着我道,这是我省著名青年作家茅道先生,到这里也就罢了,最难堪的是介绍到跟我一起蹭饭的同学道,这位是青年作家的同学,让我汗颜至死!果不其然,Y介绍完此典故后,又用手划拉一圈,将自己和W都包含进去,我们,都是青年作家的同学……我打断Y的话,跟小妹道,别听他瞎吹,我真就是一颠勺的,哪回你去长沙玩,我亲手炒给你吃。又问我会做什么菜,我答什么都会做,你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又盘点了下新近长沙流行的美食,好似我真成了特级厨师似的。然后又逮住小妹的姓氏大做文章,问她姓龙,且又是湘西苗人,是否乃抗日英雄“龙六指”龙鳞的后人,小妹说不知道,我给他讲湘西会战,讲沈从文先生的胞弟沈荃做团长的国民革命军暂编第六师,以及在雪峰山以一个连兵力伏击敌第八十六旅团四千多人马的“龙六指”的故事......小妹听得如云山雾罩,连Y也听得冲我竖起中指,做了个FUCK的下流姿势,意思是鄙视我,惟独翠翠全无所闻,耳孔里塞着MP3,静静地半躺在坐椅上打盹……哦,翠翠,你可知道,我这一番妙语连珠舌翻莲花天花乱坠宝雨缤纷跳梁小丑般的拙劣表演全是因你而发,你为何就不肯听哪怕那么一小下于我的心也好过些嘛,话已出口,我再也止不住,只能任着我的言语不受大脑控制地从嘴角倾泻而出,似夏日午后狂泻的暴雨…… 老茅与狗在一起,颇有和谐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