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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 第三天. 苗人谷之行. 吃过午饭在围炉烤火的我,听着旁人的欢声笑语,在阵阵烟火里觉得突然就轻松下来.心,像一张卷曲已久的布满绉纹的纸,被人慢慢熨烫,慢慢抚平.路上打湿的衣服和鞋子亦很快被烤干.有人问起最后一位苗王龙云飞.一直只笑着不太出声的两位当地阿公和一位阿嫂就话多了起来.说龙云飞武艺高强性格豪爽心狠手辣,言语间很是崇敬与自豪.有位广东人问龙云飞是否最后被人杀死的?他们一致激烈反驳:"才不是被别人杀死的,他功夫那么好!是自杀的!"再说到更早年代这里的匪患,老人却是带着骄傲说起他们的先辈:"这山地形复杂,树又多,洞也多,还有天然的回音壁可以传递消息,清军当年根本打不进来.我们这里的土匪可是很厉害的.""共产党,共产党如果不是依靠当地群众带路,做工作,也打不进来."然后大家就提到《湘西往事》、《乌龙山剿匪记》等电视剧都是在这边拍摄的,还有八一制片厂,潇湘电影制片厂。据说最近又有一个新片来这边取景了。介绍这边景观的时候阿嫂说到瀑布,匪洞,说着说着居然不会汉语了,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说:"我想不到用什么词了啦,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很憨厚又略带羞涩地住口望着我们.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我注意到这边会说普通话的苗人语音居然都带了广东腔.大概是受来这边投资和旅游的广东人士的影响.所以说经济对文化的影响真是深远而巨大.汉唐时期的中国文化广为传播和当今世界的美国文化铺天盖地便是明证. 我们聊着天,屋外下着雨。本来安排的民俗风情表演节目却没法进行了。唯恐我们失望,几个小导游便抬出两面大鼓放在屋中央,亲自上阵。 看着几个人刚柔并济的舞蹈般的动作,听着节奏欢快的鼓声,恍如梦中.有人为你而歌而舞,为你用心击鼓,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鼓槌上绑着红黄绿三色的长长飘带,在挂满包谷棒的屋梁下,在黑色的苗家老蚊帐前,在连连闪动的镜头里,挥动成纯粹的属于天性的劳动般的欢乐.后来有人发现柴堆旁的高跷,于是大家像童年时代一样去屋外的坪里尝试这新玩具.纷飞细雨中,每次歪歪扭扭的走动与夸张可爱的摔倒都引来阵阵笑声与掌声. 又来了一拔新的游人,我们便上车去往下一个目的地:苗王府.即现在的苗族博物馆.上车后当地的一群小孩过来围观,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与他们挥手告别,有个小家伙居然来了一声很纯正的:"Byebye." 不由令我莞尔.还看到路旁学校墙上很有意思的标语:"学生像学生样子,老师像老师样子,学校像学校样子,领导像领导样子."通俗晓畅,很有地方特色. 十多分钟后来到苗族博物馆,首先又是喝拦门酒。但这次数酒是糯米酒兑了一点儿米酒,味道又香又甜,我喝过一碗还忍不住要了第二碗,呵呵。都快变酒鬼了。不过这边人爱喝酒也有自然环境的影响,山区多雾潮湿,气温常年偏低,尤其雨季在田间山里劳作,喝酒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祛寒除湿。 在博物馆里看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苗族服装,鞋帽,银饰等。(有双鞋子上饰有全世界最小的银算盘。)还有苗族迁徒图,记录了苗族五次迁徒的过程。看了《百苗图》,才知道原来苗族本身又可以分百多种支流。例如身穿白衣的“白苗”;身着红裙的“红苗”;(讲解的姑娘就是红苗,不过她说改土归流后她们都将红裙改成了方便爬山和劳动的红色大摆裤。)还有头发盘成尖尖的样式的“尖顶苗”;很野蛮的“打牙苗”。---因为水中矿物质含量偏高,当地苗人牙齿都偏黄偏黑。姑娘出嫁前昔就将她的两颗门牙用铁器打下来,再装上两颗银牙。所以叫“打牙苗”。想想有点恐怖。不过这银牙除了美观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可以用于分辨姑娘是否已婚。 看了许多家具,大都是明清时代的,雕工异常精美。苗族本来就是个重视手工的民族,女人的编织刺绣,男人的器具雕刻,都是从小培训,人人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有张明朝古床上雕刻了百鸟图,而另一张更具价值的晚唐古床只残存了两片围栏和床顶前沿。围栏雕刻的内容丰富,动物人物皆有,典故、寓言等,都是吉祥富贵的象征。“将相和”、“鸾凤和鸣”,最特别的一组画面,是一只猴子捅了马蜂窝,然后马蜂追着它跑,寓意为“一路封候,加官进爵”。 而床顶前沿雕的图是许多组山水人物成的一个大型王府日常生活图。其中有一幅雕的是王府大门,额匾上书“汾阳王府”,原来这床是给平定安史之乱的大将郭子仪祝寿时送的礼物。根据郭子仪的身份,正中刻的是三位骑马出征的武将,一位双手执流星锤,一位满面长须手持大刀(估计是关羽),另一位举着大棍. 苗族的典型房屋结构是三房相通,不设隔墙.进门便一览无余.正中间为傩堂,设神龛,左右各一立柱.立柱中央的地上有一圆石,叫"龙岩".忌踏.据说是里面埋着银子,用以吸引地气的.是家宅平安兴旺的保障. 又到了一间介绍巫术的小屋,苗疆的巫术、毒蛊、招魂,都是极有名的。原本怀了极大的好奇之心,但这里收藏的东西不多,详细介绍更少,不免令人失望。 看到许多名人字画.有些太过龙飞凤舞我竟不认得.只记得沈从文黄永玉还有刘半农和舒乙都留有墨迹.讲解的姑娘不仅长得俊美清秀,而且声音甜糯,解说词亦是典雅蕴籍,真令人如坐春风.和她聊到苗族几次迁徙,她说楚国是苗人建立的第一个执政国家.并说据考证,屈原是苗族人.我大吃一惊.然后提到《离骚》,她说文化史上对“离骚”二字的解释历来有争论,用苗语的音译来却很明白:“离骚”的音在苗语里是“要诉说”的意思。而“端午”在苗语里即意为“跳水”。 我顿觉得中国文化的博大深渊。又想假若日后得便,从这个角度对湘楚文化作一番考查也是极有意义之事。 雨小了些,最后的节目是民俗风情表演。那鼓与舞,虽整齐标准,我倒觉得没有在苗寨那些小导游的自娱娱人有意思.倒是走大刀,上刀山看了令人惊叹.后来的观众参与节目是“三人同鞋”。我上去玩了一番,与陌生的人一起玩游戏,倒有更多欢乐。而赢了的那组,却在得了纪念品的同时被苗家姑娘在脸上擦了锅灰。导游反复强调没出苗寨不可以抹去,这是吉祥的象征。 离开的时候已是下午5点多。 在凤凰,我的时间与空间感觉通通都出了错误。凤凰时间,一天总是很漫长,但不是难熬的那种漫长,而是丰富的,永恒的那种时光,可以千年流淌的那种漫无边际的长.才来了两三天,我却已经觉得和过去的人和事相隔了一世.而和凤凰,却相守了千年般的熟悉与依恋.凤凰空间,古城的青石板路我总是绕来绕去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却永远不必着急问路.因为每个走错的地方总有令你惊喜的风景在等待相遇.继续走,继续走,你会在下一个转弯时发现又到了熟悉的地方.于是又是另一重喜悦.我的手工地图只偶尔拿来把玩,在几天的行走中,我想我渐渐触摸到这江边小城的每一寸肌肤与皱纹,每一座城楼里藏着的不说话的灵魂. 如此安详而又如此热情,如此清澈而又如此深沉,如此小巧而又如此博大,凤凰,你是美梦里的梦,是诗歌里的歌,是喧嚣世界里一粒透明的尘埃. 评论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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