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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自然之友-〔绿友文存〕邂逅那无声的片刻-记凤凰驼山之行 |
| 2007-07-30 fon.org.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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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王丽(“自然之友”会员) 上周六,我们“自然之友”登山组一行三十多人,出发去攀登位于怀柔与延庆交界之处的凤凰驼山。此山海拔1500多米,山大沟深,林木繁茂,据说过去曾经是驻京部队的军事演习专用地域。可眼下已是万木摇落的初冬,又加上是阴天,透过车窗远远望去,那绵延不绝的一座座山峦一律是深深浅浅的褐色,显得那样素淡简净,如同一幅枯墨山水长卷。大自然已然褪去了往日那缤纷绚丽的盛装,敛藏起所有的激情,就像一位哲人,开始进入一个冥思的季节——一个大静穆大清寂的生命轮回的过程。 比起我们上回爬过的灵山,凤凰驼山不算陡。从山脚往上走,尽管沿途所有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但还是能看出植被的茂密。山坡上密密匝匝高低错落的全是各色乔木和灌木,有些地方密得连人都不易钻过去,只能凭着树干的形态和颜色,依稀能分辨出哪是白桦,哪是水杉,哪是栎树..树下那厚厚的落叶像是给整个山坡盖上了一层毯子。我心里遗憾着:要是早一个月来就好了,这儿的景色一定不比灵山逊色。从山下村里找来的向导告诉我,农历三月初,也就是四月份,是凤凰驼山最美的季节。那时漫山滴翠,百花盛开,泉水淙淙..我听了不禁心向往之。 不过,这样倒有个好处,一路上没有景色可留恋,再加上天色阴阴的,带相机和没带相机的人都一门心思地往上走。脚力好的队员不多一会便没影了,剩下我们几个阿姨级的在后面慢慢晃着。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快走到一个小山包顶上时,前面的丁洁忽然停下步子,回头招呼我往对面山头看。我抬眼一望,不由惊呼一声——透过密密的树林子的空隙,赫然望见那边山顶上一片银白,在阴霾的天空下犹如一个梦境。有队友叫道:“那边山上下雪了。”我将信将疑地定睛瞧去,——可不,山梁上果然落了一层雪,将整个山头装点得堆粉砌银,与山腰以下那单调的褐色形成强烈的对比。大伙儿一扫一路上的沉闷气氛,兴奋地又嚷又喊。这时听见自己这边山顶有人在喊:“快上来啊,这儿有更好看的呢!” 我们加快步伐往上走。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便来到山梁上,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展现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所有的树木,无论高处的乔木还是低处的灌木,每一根落光了叶子的枝条上,每一棵枯黄的草茎上,都敷上了薄薄的一层雪霰子;那些平平常常的、原本被人们不屑一顾的秃枝衰草,此刻如同被施了魔法似地摇身一变,化成一棵棵巧夺天工的神话中的玉树瑶草。那层薄薄的亮晶晶的雪霰子,恰到好处地将一根根姿态各异的枝条衬托出来,使每一棵树,每一茎草都仿佛用水晶雕琢出来似的玲珑剔透,各各展示出它们独具一格的惊世之美——那是大自然赋予它们的线条之美。它们或刚劲,或婀娜;或粗犷,或柔媚;或朴拙,或灵秀;或奔放不羁,或含蓄内敛..它们在空中横斜舒展,纵横交错,恣意地伸展着自己。但没有一根是相同的,又一律地晶莹剔透,一律地极尽空灵飘逸之美,令人想起张旭的狂草,王羲之的行楷..但它们是大自然写在天地之间的无声的节奏和旋律,是任何人类的创造物所无法比拟的。 如果说在灵山我为白桦林的色彩之美所倾倒,那么,在这里,我是被这种稀世的线条之美所震撼了。比之前者,它似乎更神奇,也更让我惊诧。因为它所呈现出的是一种繁华落尽之后的真淳简洁之美,是生命卸下所有负担之后的返璞归真之美和空灵之美,是大自然的神来之笔。 我们所有的人都被这罕见的人间奇景惊呆了。我按捺住满心的激动,只是睁大了眼睛:“啊,太美了!太美了!”一声接一声地惊呼着。外号叫“藏羚羊”的小尹几乎是拼出吃奶的力气来叫喊;“哇塞——太漂亮了!”引来大伙儿笑声一片。一时间,整个山谷被这意外的惊喜和欢乐填满了。 但更使我们惊奇的还在后头。我们是最后一拨,压阵的李乐怕前面的人着急,催着大伙别停留。我们只好一边频频回头,一边不情愿地往前走。可是,没想到山回路转,越往前,山谷越开阔,林木越茂密,景色越奇丽,就像是造化之神在我们面前不断地打开一幅幅奇异的画面,让我们尽情地饱赏它的倾心之作。山谷中有一棵长得特别高大的乔木,高高地耸立在其他树木之上,四周没有一点遮挡,那繁密的枝条匀称地向四周伸展,在空中交叠纷披,画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曼妙优美的扇形,犹如一个巨大的水晶雕一般无言地耸立在那儿,引得我们又一阵惊呼。而在低处的路旁,一株不知道名字的灌木伸出一根细长的枝条,那么优雅的弯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弧形,教人不忍心去碰它。有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树上结满了一粒粒红色的果实,在白雪的衬托下,宛若一颗颗透明的红玛瑙,令人啧啧赞叹。 就在我们如痴如醉的当儿,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霰粒,亮晶晶的像雪又像冰晶,那么轻盈而透明,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脸颊上,凉丝丝地悄无声息;也落到那一棵棵高高低低的水晶般玲珑剔透的草木上。一时间,万籁无声,天地上下一派空蒙,整个山谷恍若一个澄明之境..恍惚中,我仿佛听到一种音乐,缥缈而空灵,像恩雅的《浮水印》,又像《神秘园》;似乎从天而降,又似乎是从山谷中那一根根银光闪亮的枝条上发出来的。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掺杂着幸福、激动和痛苦的感觉在我心中交迸、奔涌、激荡,要将我心房冲开,去迎接这样一个带有神圣意味的时刻的君临。而那片刻是无声的,是人类语言无法抵达的。 以致后来下山以后,当我向别人描述那一刻的感觉时,我只能这样来表述自己内心的感受——“我当时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我想,当时在一起的队友也会有相似的感觉。那个小尹喊到后来,竟爆出一句:“哇塞,太恐怖了!”.. 那天,好些带了相机的队员都一顿狂拍。我没有相机,但我一点不遗憾,因为我想,天地间的某种极致、某种大美——尤其是某种偶然间邂逅的情境或时刻是无法用任何形式传达的,或者要传达的也只是其万一。在我,能够身临其境地用目光,用心灵来领受已足矣。为此,我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上苍,让我邂逅了造化的这样一种奇迹般的神来之笔,让我的灵魂领受了这样一种大美的滋润——体验这样一个无声的片刻。为此,我相信我是一个有福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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