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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承载了厚重历史的土地,命中注定会得到世人更多的眷顾和向往。在翱翔于千米高空的飞机上看她,仿佛是看到一个神话:浮云下,是星星点点的绿色,静静簇拥着一座新城,灰黑的山峦和无垠的戈壁中突兀出这不朽的敦煌。在没有来之前,我曾无数次地想象她的模样,也曾经问自己,是什么使我对她有如此深切的向往?我的目光贪婪地抚摸着这沙海中的绿洲,把眼前的景像反复与心目中的敦煌相丈量。 从湿热的江南来到这里,我嗅着空气中轻扬的祁连山上冰雪的气息,开始体验与故乡不同的景致和风韵。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了霸道的火气,在一日之间恍惚从盛夏走进了春季。“不到西部,不知道天有多高远,不走丝绸之路,不知道地有多宽广”——遇到的敦煌人都会自豪地对我这么说。我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敦煌如此迷人的原因之一吧。 敦煌,位于党河和疏勒河下游的最大绿洲上,是古代“丝绸之路”西出玉门关和阳关的主要门户。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由酒泉郡分置敦煌郡,为“河西四郡”之一。敦煌古城,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今天所见的城市是后人借她之名建成的新城。由于地域与历史的传承,她依然古老、纯朴而迷人。 清晨,是敦煌最宁静的时光。徜徉在凌晨5点的街头,阳光已经撒满黄杨的小径,在地上留下斑博的金色光影。嗅着高原上特有的清新空气,小城已渐渐苏醒。与武汉遍地“过早”的小吃摊相比,敦煌的街头,非常干净,偶尔几个推车的小摊,卖的也只是黑玉米和板栗。要想品尝当地真正的美食,千万不要错过敦煌的拉面,随便走进一个小面馆,视觉与味觉上的满足非别处可比。面团在师傅的手中抻成三角形、椭圆形或粗或细的面条只有十几秒,但那个过程犹如魔术让人难忘,眨眼间,千丝万缕从师傅双手的一拉一抻中飘逸而出。拉面的汤是清汤,金黄的面条中放上三五块白萝卜,浓浓的牛肉香和着芫荽的独特清香,早就钩住了你的吸引力,胃口大开。只要一开动,不吃完绝不罢休,冒出一身细汗,那个香、那个美,简直让人觉得做神仙也不过如此。 吃罢拉面,啃着甜甜的黑玉米或板栗,心满意足地开始精神上真正的大餐——莫高窟之旅。 从敦煌市区到莫高窟大约三小时车程。一路上,除了公路上的白线不断变幻,路两旁偶尔可见用片石垒起的坟,黑色的石子在凄厉的风中滚动,看不到一个行走的人,小动物也十分罕见。给人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荒凉,就像在另一个星球上般的寂静和孤独。其间,会经过日本电影《敦煌》拍摄时留下的影视基地,还有闻名于《西游记》中的“雷音寺”,最后经过“玉门关”,才算是能够远远望到黑灰色荒凉戈壁中挺立着两座不高的山,如同两扇门在前方的公路上对峙——这便是传说中莫高窟的所在了。 吹响羌笛和埙,应和着风沙的呜咽,鸣沙山在荒凉中迎接我们的到来。我不犹得想数百年前,这里青山、绿水、各色人种的商队、驼队摩肩接踵时的风景。远远的看着一片胡杨的绿洲中,一座沙山绵延不绝。山腰间仿佛有数不清的窗,高低错落。是的,用黑色的窗来形容这些历史久远的洞窟再贴切不过。它们吸引着你、诱惑着你去走近它,打开它,感受它。从这里真的能走进历史…… 莫高窟,俗称千佛洞,位于甘肃省河西走廊西端。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的一天黄昏,一个衰老的身影在沙海中孤独地行走。他是云游僧人,法名乐尊。突然,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偶然照射到三危山,仿佛舞台的追光,金黄的沙砾刹那间金光万道,状若佛国须弥山。顿时,他以此为悟,发愿将所见所感刻为永恒,便在崖壁上凿建了第一个佛窟。 无数的商旅驼队、云游僧侣,为祈求佛祖的保佑和漫漫旅途的平安,也是通过“发愿”来逐步完成莫高窟从精神寄托而变为现实存在的过程。时光流转,岁月轮回,辉煌鼎盛,倾颓荒废,经过历代的修建和岁月的磨蚀,迄今保存有北凉至元代多种类型的洞窟700多个,壁画50110平方米,彩塑2700余身。莫高窟是集建筑、彩塑、壁画为一体的文化艺术宝库,内容涉及古代社会的艺术、历史、经济、文化、宗教、教学等领域,具有珍贵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是中华民族的历史瑰宝,人类优秀的文化遗产。1961年被国务院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走在昏黄幽暗的洞窟里,真的能感受到自己走在一个与现实平行的时空:斑博的色彩,温润的笔触、线条,壁画中的神佛、动物、花草,向你展示着一个梦中的世界。尽管时间和风沙损害了它的完美,正是这种残缺勾起你的怜惜和珍爱。我不能想象,世界一旦失去了这些壁画,还有什么能唤醒人类最美好而理性的感情。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幅观音菩萨图,了了数笔,完全白描,细腻工整,无论发丝还是配带的饰物,无不纤毫毕现。更绝的是,这幅图着色仅有部分。未完成的观音仿佛墨迹尚未干透,画她的人仿佛出去取什么颜料了,你一回身,仿佛就能看到他进来一般。这其中发生的故事,恐怕只有洞窟中的一尊尊塑像能够知道了。各种塑像上蒙上一层黄沙,但遮盖不住鲜艳夺目的色彩,端庄、威严、喜悦、慈悲,仪态万千,背后的石壁上衬托着极乐世界的壁画美景,你不自觉地就会秉住呼吸,生怕惊醒了这些金刚、佛陀的好梦。呆得久了,感觉置身于佛国般涌出一种非常安宁又十分复杂的情愫。哪怕是地上铺的砖,也有五代、唐、宋、元等各个朝代的地层,无论是东南西北还是上下左右,处处都是历史,满眼尽是繁华。所以说,我曾在历史中行走——用在这里一点也不为过。 出得洞窟,头顶是蓝得如水滴的天,阳光把整座山染成金黄,到这时你才有回到现实的感觉。在北京时间9点时,这里的太阳才刚刚落下去,我边走边回头,看着身后的景物怅然若失,好像把什么留在了这里,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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