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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天堂日记

2007-07-16    54traveller.com

天堂日记-记西藏冈仁波齐转山

天堂日记

“佛经中说居于世界最高的山,即须弥山。须弥山在佛教中被称为世界的中心,据说是佛祖释迦牟尼的道场,在印度教中它又是湿婆大神的殿堂,人们多以为它只不过是一处虚幻的所在,一座概念的山,殊不知,它竟是一座现实的山。《大藏经·俱舍论》记载:从印度往北走过九座山,有座"大雪山",这就是绵延千里的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冈仁波齐。……据说朝圣者来此转山一圈,可洗尽一生罪孽;转山十圈可在五百轮回中免下地狱之苦;转山百圈可在今生成佛升天。”

2006年8月5日晴转冰雹

凌晨5点被一如叫起来, 5:30必须到邮政酒店和一起到神山冈仁波齐的几名外国旅行者上车。因为是雨季,必须在下午下雨之前赶到神山脚下的小村大金(DACHEN),不然漫起来的河水将没过车顶。

同行的Alexandra和Katharina来自奥地利,ALEX游遍了欧洲和南美;KATH曾经独自驾车用1年走完澳洲;Philip在杭州学中文,可爱的韩国大男孩; MICHAEL来自斯洛伐克,作为交换学生去过3个国家,极富热情的医科学生,也是虔诚的佛教徒;还有一个日本暴发户,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加上我和一如,一车7人。

我们包的是一辆TOYOTA4500越野,西藏阿里地区最常见的车。幸运的我坐在副驾驶,有最开阔的视野。从一片漆黑中,群山渐渐显出了他们五彩的本色,随便按下快门都可以拍出一张好照片。

……

迷糊中,突然不知道谁喊了声:DACHEN!

大金是转山的入口,聚集着欧洲人尼泊尔人印度人日本人台湾人,只有一如和我来自大陆。与此同时,大陆的任何一个旅游景点一定人头窜动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旅游者。他们在指定的景点拍一张到此一游,脑子空白,回去之后剩下一番添油加醋。

到大金一头扑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夜里8点。没有睁眼就迷糊听得到水滴打到塑料布的屋顶上劈劈啪啪的声音,起来的时候推开房门,我傻了眼。所有的房子、山、车都变成了白色,满地拇指大的冰雹!地上的冰粒已经在融化,隔壁屋的藏族老乡在用盆子把水从房子里舀出去。小招待所的老板娘告诉我们,这是今年以来大金下的最大的一场冰雹。一如说,转山的天气是个问题呵。

PHILIP和我一起到大金村里去走走。4700的海拔上,我俩走几步路就上气不接下气。这里很像国内任何一个农村,路边的大妈摆小摊在卖有一点蔫了的蔬菜,儿童在村里追逐,青年男女用很高的音调把歌唱得很婉转……

“明天,你准备好了么?”,Philip的中文说得很好。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2006年8月6日晴转大雨

黎明起来,收拾完行李和挑夫上路时,已经天色微明。昨天的冰雹没留什么痕迹,但天空浓云密布,旅馆后面完全被云遮盖住了。心里忐忑,不知道是否能见到神山。巴嘎草原是平坦的,出发后不久就看到圣湖玛旁雍措。她与神山遥相呼应,显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蓝,天空融化在了湖水里。

出发半个小时,到达转经道入口的经幡广场,方向突然转向北方。每一个信徒都要在这里磕三个长头才继续前进。

“好累”,我的太阳穴开始悄悄发胀。

坐在石头上,穿着毛衣和冲锋衣,戴着手套,冷风却从脖子灌进去,我把衣领用手收紧了一下。我站起来想走动一下暖暖身子,眼前的情景让我呆站在那里,“天啊!”

我看到那个猥琐的日本暴发户正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在玛尼堆上大便!

一如也看到了,走过去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她已经努力地压抑她的愤怒了。日本人回答OKOK。像没事发生过一样,提起背包独自走了,后来几天都没见过这个人。侮辱神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沿山路下到拉曲河谷,半个小时后到达转经道上3大寺庙的第一座——曲古寺。这是一座建在半山崖壁的寺庙,和石壁同样呈深褐色,两者完美地结合为一体。山不高,他们说要上去看看。我的脑袋发胀变成剧痛。考虑了以后,我决定在山下等他们。我从包的顶袋里翻出红景天药片吃下去,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休息。

除了疼还是疼,真想躺下来就不动了。

过了很久才醒过来,疼痛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迹象。我是被一群在附近的尼泊尔人的欢呼声吵醒,他们欢呼着神山的英文名字“KAILASH!KAILASH!”

抬头,云散开了,晴空万里,神山露出了它那有着九重万字格的南壁,如金字塔型的巨大水晶,正对着西面山坡上的曲古寺。背夫古扎双手合十默念“Kang Rinpoche”(冈仁波齐)。

神山总是保持她神秘的一面,不到半个小时,她又用云把自己藏起来。这是3天中唯一一次出现神山正脸。

午饭时间同伴们从山上下来,头疼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又面临新的问题。ALEX的数据上说应该走河的西面。背夫古扎则坚持走河的东侧,他说西侧没有路。争论了半天,只好我和一如跟着古扎一家人走,另外几人过河对面,晚上在止热寺回合。

漫长的河谷让人厌烦,好在神山现出了它的西壁。山腰红褐色的岩石台阶,近顶处的晶莹冰川和山顶的新雪。还有来来去去的云,乏味的徒步增添了些趣味。

下午,转山道蜿蜒在大片碎石坡中,渐渐难走起来。可以看到ALEX他们在河对面艰难地找路,暗暗幸灾乐祸一下。背夫家的大白狗跟着我,静静地。一如落在后面很远。

坡连坡,力气在点点耗尽。没到一个小时,河边坐下等一如。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两个藏民的帐篷旁边。她对我说:“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阴沉下来,风刮起来,云从山后面的四面八方聚拢到一起,把阳光遮住。原来络绎不绝的朝圣者要许久才能看见一个。没了阳光的气温一下子低下来,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我们的背夫早没有了踪影。风穿过冲锋衣吹进汗湿的毛衣里,恐惧渗透到每一个毛孔。

这个时候,ALEX、KATH与PHILIP也走散了。PHLIP不断的往山上走,后来小跑着翻了两座5000米的山峰才下到止热寺。除了ALEX和KATH在一起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独自一人。就像突然一个人被迫地和周遭的人类世界割裂开一样,拼命地抓就是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果然是雨季,下雨了。我站起来,不能再等她了。我要往前追赶背夫,所有装备和食物都背在他的身上呢。雨水打在脸上,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直到看见牧民的牦牛群,我知道,终于到了。北京时间晚上7:45。

这里是一个藏民的营地,在止热寺面对面,隔一条河。营地背后一片巨大的云雾,偶尔散开露出隐藏的冈仁波齐背影,她的威严压我觉得喘不过气。

得等到一如才能过河。背夫古扎执意要我住在营地里,他还告诉我桥远着呢!我在进营地的必经之路等着,无论如何等到她再说。

8:00,没有人经过

8:30,放牦牛的牧民赶着牛群往营地里赶了,隐隐约约看到河的对面几个人在走进止热寺。

8:45,河里有两个人在趟过河,穿的颜色鲜艳的冲锋衣,应该不是本地人。

9:00,冲锋衣完全湿透,不防水的裤子粘在腿上,水顺着流进袜子里。古扎过来告诉我,有人看到一如和一个外国人过河去了。虽然将信将疑,我同意先在营地里住下,明天再到寺庙里与所有人汇合。

10:00,精疲力尽的我,躺在帐篷的睡袋里,就像蜗牛躲在自己的壳里一样,哪怕不是真的安全,只要自己有一丝安全感就行。外面风雨很大了,整个帐篷都随着风雨摇晃,这里只有背包陪我。

还没有吃晚饭,翻出一罐八宝粥打开。停下来,心跳的突突声盖过帐篷外的风雨声,八宝粥的罐子就像铅的一样沉。

“躺下来休息一下再吃吧”,只有自己能和自己说话。

罐子放在睡袋旁边,身子缩进睡袋里,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挣扎着的心跳声、无力的呼吸声,是我的身体在和大自然作最后的抗争。

2006年8月7日多云转大雨

转山第二天,今天要翻过4级台阶到达转山的最高点海拔5630的卓玛拉山口,海拔将要上升800M!

心跳声像闹钟一样把我闹醒,浑身上下酸疼。一个晚上体力一点都没有恢复!拿起打开的八宝粥喝下去,一股冰凉直穿进肚子。我没有打算,不管一如是不是真的到了寺庙里面,不管另外的几个人有没有出发。我自己出发,顺利的话至少可以在大金以后和他们汇合吧?这种状态我can’t help anyone else!

收拾行囊。昨天晚上的夜雨从地面反灌进帐篷里,凡没有放到防潮垫上的东西,包包、袜子、手套、冲锋衣、食物……全是湿漉漉的。

“Hey, friend!”是旁边帐篷的其中一个尼泊尔人,他把一根登山杖递给我。是我的登山杖,昨晚搭帐篷时太匆忙留在帐篷外面,他帮我保管了。他还竖起大拇指连说了好几个“GOOD”。他或许以为我是一个人来转山的吧?

古扎过来了,我让他先去河对面的庙里面找其它人。

营地看不到前面的桥,不到1公里开外。在桥边等古扎的消息,他一路小跑上了山坡上的止热寺。

半个小时?反正很久,他跑下来,在很远的地方就对我说着什么。

“有的,女人,有的!”

真服了古扎的中文了,问了好几次我才确认所有的人都是安全的,他说的女人就是一如。我猛地呼出一口气。突然意识到我又回到了TEAM里,身体是虚弱的,可是精神充满了力量。

“他们,说,你,先走,”烂中文古扎的意思这回我听明白了。迈开登山杖出发,目标是卓玛拉!

这时是早上8:30

第一级台阶。很陡,旁边堆满了石头,灰色的石头人为的堆垒起来,大概也是表示一种祈福吧。

第二级台阶。很长,比第一级更加陡,整个台阶被包裹在云里,能见度几十米。下起小雨,后来变成了小雪纷纷扬扬下了起来,打在衣服上面一拍就掉。冷风鞭打在脸上生疼。第二级台阶也就是传说中的天葬场,地上满是衣服。朝圣者在这里留下衣物,发束和几滴鲜血。象征抛弃死亡或从地狱逃脱。环顾一周,确实没有可以丢弃的衣服,这次就罢了吧。

第三级台阶很短。可以看见第四级台阶和上面的人了。

第四级。上到一半才看到ALEX在坡底,他的红色冲锋衣在什么地方都容易辨认。小路边的石头夹缝里丢弃了许多红牛的罐子,更多的是廉价的葡萄糖注射液盒子。这是人们与高海拔斗争时候留下的痕迹。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步,先五十,后二十五,最后十五步。到了规定的步数停下来拼命呼吸,像刚被钓上的鱼。恍惚间搞不清是在转山还是在爬雪山。不停地有快步从山口下来的藏民,一边跑还一边在唱歌。歌声高亢,仿佛要穿透天空,与我沉重的呼吸声形成对比。停下来仔细听,仿佛心灵被歌声净化了。

距离卓玛拉山口只有200米了。看见山口没有积雪,无数的风马旗飘在天上,落在地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承载着多少人的祈祷。闭上眼睛的瞬间恍然灵魂出窍,失去了所有意识,站立的躯体一碰就可以倒下。也许是神的考验,阻止那些想登上最高点的人们,是洗去罪孽前的惩罚么?再迈开步伐两腿更加无力,尽在眼前的山口变得永远无法到达。

卓玛拉山口。我是最后一个到的,MICHAEL在地上铺开睡袋睡着了;ALEX和KATH抛开高原反应,抓拍他们人生最高海拔的每个细节;一如坐在石头上发呆,嘴唇发紫,她告诉我,昨天趟过河流的人就是她,另一个是MICHAEL;Philip站着发呆,昨天他消耗了太多体力。古扎一家子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他嘴里咕唧咕唧说着你们走的太慢了云云。

从山口下山的路海拔陡降数百米,右边山谷里有一潭碧绿的湖水,藏语的名字是大慈大悲之湖,据说在湖中沐浴能洗净身上的污垢和罪孽。我几乎蹦跳着下的山,路是一块块的巨石,人在石头上跳跃。石头下面流的水是硫磺的黄色,连凝结成的冰川都呈现出淡淡的黄绿色。

就这样下到山脚的草地。

阿里雨季的天就像准确的时刻表,每天下午的某个时候都必定下一场大雨,延续到晚上。雨下来的时候我心想完了,本来苍绿的草原一下子变成望不到边的恐怖沼泽。没有办法,加快脚步疯狂赶路。对当时的情景的印象是,不论走得多快、多久,听到的永远是ALEX在说,只要2个小时就到了。

不记得爬了多少个坡,不记得转了多少个弯,正在担心是不是永远都无法走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三大寺庙中的最后一座——祖楚寺。夕阳的光刚好照射在寺庙顶上,我怀疑我是不是到了天堂。

一看表,晚上10:30(西藏有两小时时差),今天我行走了14个小时。

2006年8月7日大雨

起床的时候睡袋是湿的,被漏雨的屋顶滴下来的水浇了一个晚上。虽然外面的雨没停,但是心情是好的。今天只要不到4个小时的路程就可以回到大金。

背夫古扎一家子先我们出发。我和一如随后出发。路是泥泞的,也是平坦的。

可能是审美疲劳的关系,风景不比前两天。路边还偶尔可以看到堆砌的玛尼石,上面写着祝福的经文,保佑转山的人顺利回到大金。

PHILIP头疼,走得很前面,和谁都不说话。在一个山坡上,碰到停在那里休息的KATH,她在等ALEX。我也顺便休息一下。KATH说,你最好等一下RURU(一如的英文名),这样她会很开心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什么时候,忘记我们是一个TEAM了,各走各的路,忘记其余的人怎么样,甚至麻木到不知道要去哪。从山坡上回头看下去,几公里外一如背着包艰难地前行,与60升的巨大登山包相比,她显得特别瘦小。ALEX到达了坡底,走得很痛苦,从转山开始他的头疼就没有暂停过。

一如跟上来看到我们,疲倦的表情里挤出一丝笑,傻傻的。我跟在一如后面,她走得很慢,我也放慢。路下面上山流下的雪水翻滚着泥浆,它是不是流向印度河?

看到纳木那尼峰的时候离大金不远了,路边的玛尼墙绵延不绝,指向大金的方向。

……

“DACHEN!”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它是一个梦想的开始,一个未知世界的入口;再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它像家一样在等待我们,代表着地狱历练的结束,告别过去的罪孽。一次探索的结束,另一个新的开始。3天的朝圣就要结束,心情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迎面走来刚开始转山的藏民和尼泊尔人,满怀着对神山的向往。

“扎西得勒!”。

2006年11月8日上海

转山结束整3个月。

离开神山回到在繁忙的都市中,把自己躲在人潮里,六字真言却在耳旁回响。贫乏的词语可能不能记载转山旅程中的每个细节,但是我还是要用心把它写下来。在城市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就这么蜷着。我相信我会再回到那里,在未来的某一天。

因为我知道到那里才知道什么是虔诚与信仰。那里,离天堂很近。

转自:http://www.54traveller.com/dvbbs/dispbbs.asp?boardID=5&ID=2150451阅读

游记文章由机器自动选取,来自其它网站,不代表票价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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