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西藏之行日记（八）

6月17日，星期天。今天是返程的日子。先乘坐飞机到成都，然后乘坐由成都到广州的飞机，和来得那一天一样，整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机场和飞机上了。

上午九点导游和司机就带我们乘车去贡嘎机场，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早，只是因为他们又同时随便迎接下一个旅游团队，来西藏旅游的人真多！

我们去机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从拉萨到贡嘎机场的路非常好走，中间经过两座大桥，一条隧道。回来后上网一查，原来是桥梁全长1583.1米的拉萨河特大桥和全长3788.1米的雅鲁藏布江特大桥（也是西藏公路最长的大桥）及全长2437米的嘎拉山隧道（西藏公路第一隧）。这“两桥一隧工程”是国家在2003年4月投资开工的，2005年7月建成通车后，使拉萨至贡嘎机场由原来的98公里缩短至53公里，单程行车时间从原来的1个半小时缩短至50分钟。拉萨至贡嘎机场公路作为西藏区门第一路，国家花了很大的投资去建设，正如布达拉宫及其广场一样，作为西藏的门面，确实搞得非常漂亮。如果只是孤立地看这些地方，肯定非常容易令人引起误会，以为西藏的经济已经赶上甚至超过了内地的许多省份！

12点正飞机准时起飞，山城在机翼下逐渐消失，14点正到达成都双流机场，在来西藏那天的同一个登机口处等待了1个多小时，我把那部尚未看完的《亮剑》小说一口气全部看完了，16点50分转机飞回广州，19点正到达广州，21点回到了家中，前后八天的西藏之行就这样结束了！

俗话说，快乐不知时日过。来西藏旅游8天，时间眨眼即过，虽然短暂，却留下了终身难忘的记忆。

有人说，中国有两个地方不容易去，却又非常值得一去，一个是台湾，另一个是西藏，台湾是因为政治问题，一般人旅游去不了，西藏是因为身体问题，非健康者也难以承受。幸运的是，我这两个地方都去过了。台湾我是在2003年11月去的，这次又去了西藏，可以自豪地说，中国无论那一个地方我都能够去了。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对西藏的了解很少，印象中的西藏很寒冷，冬天要烧牛粪取暖，人烟稀少，茫茫的荒草，皑皑白雪，藏羚羊在奔跑。朝圣者在遥远的路途一扑一扣地缓缓朝拜，朝向自己心中的圣地前行，还有那洁白的哈达在空中飞舞，以及青稞酒、酥油茶。我想去西藏，想去世界最高的地方看看，想去那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看看，想去那洁净的地方看看，现在我终于来了，结果发现：

西藏并非净土

许多人一厢情愿地用“净土”来形容西藏。其实，所谓“净土”者，也就是指从未被人涉足过粘染过的地方，这种地方在地球上有，只是在南极洲，因为那里确实无人居住且无国家对它提出主权要求。而西藏早在2000多年以前就已经有人类的文明史记载，并且至少在1400多年以前就建立了的吐蕃王国，600多年以前就已经有了达赖和班禅的分区统治并成为中华帝国的一部分。只是由于自然环境恶劣，交通闭塞而长期处于落后的社会状态。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西藏和平解放前，在农奴制下，一方面是奴隶主们的穷奢极欲，达赖和班禅等统治者生前死后还要花费大量的黄金宝石和数不清的材料人工去建造“灵塔”，一方面是广大的农奴被奴隶主当作牲畜一样任意劳役，贫困不堪，生活处境异常悲惨，所以阶级矛盾相当尖锐，在文革时期曾经被作为阶级斗争教育课的活生生的材料，尽管我那时还只是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但那个叫巴桑的女奴隶在人民大会堂控诉西藏旧社会压迫的“忆苦思甜”教育课却给我留下了至今也无法磨灭的深刻记忆（我特别记得她讲到她患了重病的老祖母被人用一块牛皮卷着活活地扔到江中淹死的事）。时间才过去30年，一下子原来的旧西藏怎么突然又变成了人人向往的“人间天堂”呢？

人们不自觉地把西藏神圣化了，西藏是什么吸引了我们？当然是她如碧的天空，如镜的湖泊，壮美雄浑的山色，洪荒无垠的无人区和悠闲漫步的牦牛、藏羚羊……而这一切是与喧嚣热闹远离的。在现代化的大都市充斥着人造物质的世界里生活的人们，总喜欢把充斥着天造物质的地域当作自己的精神家园，旧的西藏正是因为人造物质的匮乏和天造物质的丰富而成为很多人的精神家园。随着通向西藏的公路的改善特别是青藏铁路的开通，随着电视和通讯的普及，西藏也不可阻挡地走向现代文明，谁也无权为了成全自己的精神家园而剥夺藏民们过上舒适方便的文明生活的权利。

比起我们，西藏人民更有理由发自内心高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人民政府好”的口号，几十年来，国家每年为西藏投入巨资，近几年更采取了由沿海富裕省市对口扶持援助西藏的政策，如广东福建援助林芝、上海江苏援助拉萨、山东辽宁援助日喀则，等等。我们所到之处看到的大部分建筑都是新的，都是近年来沿海省市援助建设的，我们在西藏几天里，当地的电视报纸新闻甚至马路上的标语都充斥着某某省市领导前来西藏考察和慰问援藏干部之类的新闻报道。

我有点羡慕我们的藏族同胞：他们不用像我们那样成为“房奴”，就可以免费住上内地人民援助建设的新房子；不用像我们那样拼手抵足地去挣钱，一个月最起码的生活补助就有800元，故大可以从容地天天摇着转经轮念经拜佛围着布达拉宫转圈；更不用像我们那样被“提倡”一对夫妇只能生育一个孩子，而是毫无限制生多生少悉听尊便，所以我在西藏一路上完全看不到在内地随处可见的“要致富，少生孩子多养猪”、“一人超生，全村结扎”之类的计划生育宣传标语。西藏同胞真是我们中华民族大家庭里被特别宠爱的娇子啊！

随着青藏铁路的开通，游客大量涌入，西藏比过去更快地发生着变化，许多人却为此而痛心疾首，一个署名为“淡季”的人就写下了这样一篇半诗半文的东西：

永怀，曾经的净土西藏

今年，看到西藏正式通车后，心里就向被小勾子一样吊着，痛苦和恼悔；

开始后悔，那年为什么是坐飞机去了拉萨，而没有勇气跟着几个认识不久的老外们从包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心中的净地―西藏；

随着大批的游人到来，这个本来安静如画的地方，失去了最后的宁静……

看到的不再是藏民们敬畏赤诚的面孔,而是游人们嚣张好奇的面孔……

为这最后的净土静静的默哀，就像为曾经的三峡消失在地图上那么无奈和失望；

随着一声：呜……似乎西藏在哭泣；

火车缓缓开动，西藏随着火车的靠近，开始卷入市场的铜臭与贪婪……

天苍蓝而深隧，地赤黄而沧桑……这就是西藏曾经在我心中的天和地；

只是仰望它们的眼睛变了，人们眼睛里的不在是赤诚的崇拜天地而是贪婪和铜腥，然后地也开始变了，一栋栋人类骄傲的楼房慢慢矗立起来，我们把自己喜欢的文明强加在这片最后的净土上；

藏民以前迷人深隧的眼睛是否也被这些改变了?

变得贪婪？自私？嚣张？但愿这样的日子别来得太快……

若干年后是否他们会同化成都市里的游人那样，不再有曾经的单纯；

旅游商业化强加在西藏深厚的文化底蕴上，然后用铜臭亵渎着西藏的那份神秘，那份深厚神秘的文化底蕴；

听见吗？西藏的灵魂在哭泣，为人们用贩卖自己的神秘吸引旅游来亵渎着自己文化而哭泣；

然后，怀念曾经的西藏的人们，为这最后的净土……心里慢慢默哀……

不知道，神圣的天葬，会不会因为旅游业务的扩展而招到亵渎，若是如此，已经不仅仅是人们对死人的亵渎，更是对自己信仰的亵渎；

最后，轰隆一声，巨人倒下了，西藏死了，死在卷进市场化的世界，死在自持是万物之灵的人们手里！

永怀……曾经的净土……西藏。

我公司的老书记去年也去了一趟西藏，看到了拉萨附近多处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他不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充满愤怒，认为破坏了西藏这一片净土，他还专门撰文，强烈主张“汉人尽快从西藏退出去，让藏人自己治理西藏，保留这里原貌不被改变……”—
好比要让少妇恢复童贞！

而我却与他的观点完全相反，对西藏的变化发展充满了欣喜。我们总不能一边高叫中国是人多地少资源匮乏，一边放着超过领土八分之一总面积的西藏不开发而任其作为文物般永远沉睡下去。事实上，我所看到西藏，与我们内地并不相差太多，无论公路、城市面貌都不惶多让，气候环境也并不是一般人想象中的恶劣，我这个在海平面的地方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几乎不用准备就适应了拉萨的环境而毫无高原反应。西藏其他地方不说，我们这次所经过之处，东起林芝，西至日喀则，北临纳木错，南达山南地区，大约东西800公里，南北200公里，通常被称为藏南谷地的地区，比浙江省还要大，完全适合于人类居住。只是由于以前山高路远而难以进入，更不用说开发了，而现在，修了公路，有了汽车，那些海拔5000多米的山口，轻易地绕几圈呼地一下就翻过了，更不用说火车铁路，干脆就打一条隧道直接就从山体里穿过去，所以在现代科技面前，青藏高原早已不是天险阻碍，西藏的经济发展赶上内地也是迟早的事情。如果说，日本人在资源匮乏台风地震频仍的几座海岛上、以色列人在中东一小块四面强敌环伺的沙漠中都建成了强大的现代化国家，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只要有一个良好的社会制度，西藏再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不会变成像今天的广东福建浙江那样繁荣昌盛的“天堂”之地呢！

西藏不应该是“净土”！

（全文完）

2007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