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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体验西藏——读熊育群的西藏游记

老村

当他背上比他高出一头的帆布行囊，脚底踩着柔软的旅游鞋，如履云端一般走出广州他家的那栋楼房的时候，他的故事实际已经开始了。在他之前，有数以万计的进藏者，有的人将进西藏看成是纯粹的旅游，有的人是在城里过腻了，到那种蛮荒的地方找刺激，或是人生的镀金，或是灵魂的升华……如此等等。与这些人不同的是，他，一个名叫熊育群的人，将进西藏看成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像是被他人蛊惑和诱迫的，毫无准备的，也不能有准备的一场意外的遭遇。

在我的感觉中，人生的真故事其实都是遭遇来的故事，寻找来的故事绝不是好故事，大多只能归结于“游戏”。所以，我以为，真正的游历，自始至终便是一场磨难；而且是不间断的，甚至是突如其来的磨难。

如今走西藏写西藏的人如此之多，面对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我的心里已经长出一层厚厚的屏蔽。其原因就是矫情太多的缘故。但熊育群没有这样。他自己说：“为了对西藏有一次全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感动，我本能地拒绝了一切关于西藏的书。我不愿那些枯燥的文字影响了我的观感……我就是这样莽莽撞撞、迷迷糊糊上路的，我坚信自己能活着回来……正是因为这一信念，在以后的历险中，几次命悬一线，我都表现出超常的冷静……事后，我对自己的这种冷静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神奇，这不是我真正面对生命的态度……”

其实这正是他对待生命的态度。熊育群是带着自己的真心去的，一颗本真的不雕不琢，不伪不饰的心，去体验，去感动。

严格地说，游记其实是很难对付的文学样式。不过，随着我阅读的深入，我发觉对熊育群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游记让我读着读着就生出要骂一句这家伙，或者抡起拳头揍他一拳，原因是他写得好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读他的游记，时不时让我想起许多年前阅读范长江《中国的大西北》的那种感觉，都是那么一种地地道道的、不枝不蔓、栩栩如生的纯粹个人的观感记录。不同的是，范长江心间有一种时代的沉重，而熊育群则是个人生命的放肆或浪漫，这或许和他本人原来写过诗有关系，或许还因为他出生在汨罗江边，自觉不自觉带着先辈屈子那种自我放逐的情怀。

在这种状态下，他不仅给读者以文字的魅力，同时还给读者一个想象之外的空间，一种从容的思考，一种体验之后的韵味。这样好的游记，一个人一生能写出一本就不得了，熊育群居然一口气写了两厚本，我为之感叹嘘唏。

我边看边想，这家伙真成了现代都市的一个例外，要么说他天生就是一个写游记的高手，要么说他的前生干脆就是一个世外的野人。他在《西藏的感动》里，写一个人盲目进山朝珠峰脚下的冰塔林进发，在遭遇到跌如冰窟的凶险幸而逃脱之后，惊恐未定，他忘乎所以地说：

“我得感谢自己强壮的身体和顽强的生命力。我感到了它无穷无尽的力量。我居然能在海拔6000米的山谷里飞奔，跃过一块又一块巨石，越过一座连接一座的石头山，这是连我自己也感到吃惊不小的事实。”这样的描写，在我像是看到电视里的人猿泰山一样。

还有，他写到他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里的那一幕幕表演，你不能不想到传说里的那些野人，在原始的大林莽中，在河瀑飞泻的山涧里，面对随时会发生的死亡威胁，他既害怕，又有必试的决心。熊育群玩的，既有文明人的一种智勇，又有原始人的一种愚鲁。我感觉，如果人生没有愚鲁的成分，人生就失去了意趣。

这是一个守己而不安分的人，他会不断地折腾出来些事情来；并不是说他想折腾，而是他命里自带一种无名的冲动，时时在催促着他。我欣赏的正是他这一点。生命是艰难的，生命又是平和的，假如一个人光知道平和而不知道艰难，那是极其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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