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旧日记（4)西藏行

2006年2月14日 晴朗 星期二

西藏纪行
1996年6月26日

突然发现后天就可以走了，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什么都没有准备，其实能准备什么呢？带上盘缠就可以上路了。每次都是这样。漫长的等待中伴随的是一次次逃离的冲动和单纯的渴望，不幻想，不盘算，只等着能走的那一天。而那一天终于来到时，又有些微的不舍和忧伤。不愿向任何人告别，就这么静静消失一段时间，再回到人群。也许别人不会看出有什么改变，而我知道丰富的是内心是体会是内涵。

7月3日

出来已经四天了，一切都很顺利，6月29日的夜班车。30日清晨到乌市，下午4：45出发做70次硬座。40小时后也就是7月1日到达兰州，正下雨。到处找书店买书。吃了一碗毛细牛肉面做早餐。买了一本马丽华的《走过西藏》。抱着书去看黄河铁桥。遇到西藏民政局长孔繁荣。同游铁桥。然后去白塔公园看了脸谱展。雨下得很大，白塔山上香烟缭绕，梵音悠扬。去烧了香拜了佛，消灾，超度亡灵（我想起来三个不相干的死者）。然后去黄河奇石馆躲雨，遇到了人称“石丐”的馆长宋志刚，坐在檐下跟他聊天，很投缘。他送我一本介绍他的杂志并合了影。下午坐177次列车下午8:15分到达西宁。又遇到孔繁荣，一起住铁路宾馆，晚上去吃刀削面。第二天去西关坐车到湟中县塔尔寺，游了几个小时，又感到流浪的随意和洒脱。下午8点多回西宁，明天坐汽车去青海湖。

这一篇日记都是流水帐，我怕不记下来，便连这流水帐也没有了。不再记述心中的感受，录了音，拍了照，聊了天，骗了人，买了纪念品，尝了小吃，结识了与众不同的人并留了地址，就是这些，记忆中收藏中经验中都增加了一页。

7月4日

莫名其妙地来到刚察县－－一个离西宁五六小时车的地方。不信只有通过旅行社才能游鸟岛的说法。我乘汽车到了刚察，因为地图上显示这里是距离青海湖最近的一个地方，我深信有车通向那儿。下午两点多到。一路上尽是戈壁荒草，景色酷似新疆（只不过一个是高原一个是盆地）。遥远的地方有绿绿的草坡。但那草却十分的贫瘠。经过了一个个低矮的土房子，墙上刷着一些关于阶级斗争字样的标语好像还有毛主席这样的字，那是一个个乡镇。真是穷乡僻壤。很久以后当我离开西宁很遥远了的时候，当我看到一座座新楼房的时候，突然欣喜起来（这至少表示在那些地方我可以有东西吃有地方住，有公共车坐）。刚察到了，车站对面的商店里传来一阵流行音乐，早已经过时了的流行歌曲－－愁啊愁，愁就白了头，好像歌手叫迟志强。知道这也不是一片沉睡的被遗忘的土地，仍然会有流行和不流行，仍然会有新的东西来丰富人们的生活。电影院的大招牌上写着近期放映的片子《悲情布鲁克》。吃了一碗宽粉后，我去打听去鸟岛的车。路上的人放肆地直视着我，仿佛很不欢迎不理解的眼神。一个接着一个的失望后，我知道事实被西宁交通旅行社的人不幸言中－－这里没有去鸟岛的车。于是我决定去火车站直接去格尔木。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再来鸟岛。但我不愿走回头路也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更令我吃惊的是：刚察火车站离县城仅有15公里，竟然不通车。真是颓丧极了：没有便车，没有班车，没有好景，没有好友，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旅店。而我一个人在这离家几千公里的青藏高原上，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任何地方纵然普通，只要耐心寻找，总能找到动人的地方。

这个信念有幸成为了现实。在邮局里，我遇到了王进文－－邮局的电报员。在喀什当过三年兵，一个很热情可爱的男孩子。他说带我去河坝看鱼，我说好。只绕了几个弯，我面前豁然开朗起来－－一大片遥远辽阔的草原，纵横交错的河道－－沙柳河，通往青海湖。河里千万只小银鱼（当地人叫他们湟鱼）穿梭着跳跃着，水珠溅起来，在强烈的高原的日光下，闪动着银光。远处，青色的帐篷边卧着一条藏狗，几只肥大的牦牛悠闲地在河边吃草。帐篷边闪动着一片艳丽的红色，那时一名藏族女子在忙家务。她的头发梳成了无数小辨，在辩尾处用银色片状的饰物结起来。身材苗条而结实。肤色黝黑但眉清目秀。南面的山坡上躺着一个藏族男子，那是她的男人。附近是上千只灰白色的羊在吃草，人来的时候，它们就向一个地方汇集，但仍然头也不抬地不耽误吃草，再远处，有个石头堆成的圆形石堆，上面捆着一束粗粗的干树枝，树枝的周围饰以颜色鲜艳的布条在风中摇曳着，像一片片 美丽的彩云，却比彩云更加夺目。那是藏民祭祀用的玛尼堆。我又一次朝天空望去，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风轻轻地吹着，带着寒意，而太阳强烈地照着，深上暖暖的，悠远而又宁静，如诗如画，王进文帮我拍照，所有的好景都进入了我的照片。

我终于决定不去青海湖了。因为我来到了刚察，我看到了沙柳河，游客云集的地方并不是我向往的目标。但这种不经意的缘分却让我深深地流连，青海湖，就让它成为一种牵念，一个遗憾，一个机会吧。不知道我会不会再来，如果不来，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里仍然是个贫穷的县，向青海的其他地方一样，天气恶劣，资源贫瘠。据王进文说，一天有可能下四中不同的东西：早上是蒙蒙雨，中午就会下起雪来，下午有时会下大冰雹，晚上又是满天的雾。所以粮食蔬菜都不可以生长，他们靠的是牧业，养牛养羊，蔬菜都是从外地运来。夏季气温很低，招待所里都是门窗紧闭，仍然很冷。王进文说晚上请我去他的一个朋友家里玩，我已经很信任他了，可是临走的时候仍把那把匕首穿在衣服里面。

晚上我们一起去了他的藏族朋友党水秀家里玩，还有小张，一位数学老师。他想把小张介绍给小党。介绍我时说是新疆的朋友，此行看来他是很不错的男孩子：爱玩，爱闹，爱交朋友，爱说笑话而且很细心。我跟他们一起喝酒，玩的很开心。能遇见他真是很快乐的事。他们请我再留一日，明天再聚。我想在大家感觉比较好的时候分开是最好的选择。让大家都留一分美好的回忆在心底吧。很晚的时候他送我回来，夜凉如水，我披着他的衣服，他送我到旅店门口，嘱咐我锁好门，就走了。（过了一年多，接到他的电话，打到学校去的，我惊喜万分，问他还好吗？小党好吗？小张好吗，沙柳河好吗？那个藏族女子还在吗？她的牦牛还好吗。他查到了我的号码来告诉我他就要结婚了，还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年他22岁。）

7月7日

坐王进文邮局里送信的便车到了刚察的火车站，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到了格尔木。列车上寒冷冷清，我没有可以御寒的衣服。到了那座孤寂清冷的高原新城，没有地方吃饭，没有地方去买衣。（太早太冷）我只好坐上一辆中巴车绕城一周又一周等别人起床。想马上离开（其实也是越走离家越远），买了去拉萨的卧铺汽车票，汽车过了安多，五道梁，唐古拉山，那曲，羊八井最后到了德龙堆庆，也就到了拉萨。

沿途不时高山就是一望无涯的草原，草原上星星点点遍布着黑色的牦牛群和纯白的羊群。牧人则蹲或躺在很远的地方看牛羊啃地上贫瘠的草皮（不明白如此低矮紧贴地面的草它们是怎么吃到嘴里去的）。每隔几十公里就会看见一两户人家。房屋低矮，铁皮屋顶，围墙多用石头垒成，屋旁多有一些玛尼堆，上面飘着五色的幡，路边有穿着肮脏衣服的藏民。天空是喜人的蓝，像画中的景象。

草原上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颗高一点的植物，过了羊八井，看见一条宽阔的河流在山谷里流淌，四周都是山。扑面而来的是一片金黄可爱的油菜田和黑绿色的青稞地，还有长到膝盖这么高的草。我知道拉萨到了。我知道这城市必与任何城市不同，必然更有生机，更有灵性。汽车再往前走，笔直的道路两旁竟然有茂密的树林，虽不太高，但对我来说无异与一大惊喜。而道路两旁的高墙上，我竟然看见了“要想身体好，请喝延生护保液”之类的广告。又是一个吃惊，没有料到在如此遥远的山谷也被商品经济的飓风吹到，我以为它是与世隔绝的呢。继而，我又发现了自己的狭隘－－接到两旁密密麻麻的饭店，旅馆，电话亭，修理铺及各种各样与内地一无二致的招牌和广告，店门口坐着的也是穿着与汉一无二致的服装人们，看不出来是什么民族。我甚至看见了两个穿着薄薄碎花路由器的女孩在街上走过－－在这封闭了1300多年的神秘的圣城的大街上，我竟然看不到一个穿藏民服装的人。我无法形容自己的惊愕。司机说到站了，我还茫然地看着窗外，等待着我想象中的风景。司机又说到站了下车吧，我才背了包，穿了鞋，从床上跳下来，那个司机很热情的想帮我订房间别我谢绝了，住进了车站内的招待所，开了间四人房。开票的女孩说：“你还是开个两人间吧！”我说不必。提着包上了楼，期望的是干净的地板，床铺，壶里的热水和安静的空间。打开了301的门，四个床上坐着四个蓬头垢面的四川妇女还有三个乱喊乱叫的小孩子，屋里一股刺鼻的屎尿的味，床上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其中一个女人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并指给我我的床铺，我夺路而逃，跑下一楼让那个女孩给我换了个贵了一倍的房间。

换的房间也简陋极了，好在还安静。同屋的姑娘从林芝来，向我介绍了拉萨的治安和民风，我沮丧极了：杀人，敲诈，爆炸。一切一切都让我感到孤身一人的不安全和隐患。这座城市的魅力又一次大打折扣，而我只到了两小时。我开始渴望有一个伴，任何一个。我应该静下心来体会它的特点，慢慢走慢慢看，毕竟是我梦想了两年的圣地啊，我必须把这些坏印象抛到脑后。

7月8日

很早就退了房，背起包，打听去布达拉宫的路，不远，步行可以走到。沿着拉萨河慢慢的走，不远处看到一个白塔形状的地方冒起了青烟，走近看时，是两个藏族老人在往里面放干柴，点燃，盘腿坐着，地上放了一瓶酒，一个酒杯，两个老人在对饮。跟他们笑，问他们在做什么。不会说汉语可是连比划带猜知道他们在拜祭河神。那个老人倒了一满杯的青稞酒要我喝，我爽快的喝光。然后晕晕乎乎地继续走去找布达拉宫。

布达拉宫挤满了成群结队的游人和朝拜者。我没有像他们那样匆匆来匆匆地去，我静静地走慢慢地看，与坐在黑暗中的管理各个宫殿的喇嘛聊天，跟他们笑，去了解他们的心灵，感受和各个宫殿的历史，内容。我深信自己得到的比别人多，因为我在和最接近那些历史和文物的人交流。突然，游客们都纷纷的往外走，那些喇嘛们也不再接受参观，说是要关门了，只开半天门。而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看。那个聪明可爱的小和尚带着我迅速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大门给我讲解，又时会突然卡壳，他就会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说：“又忘了。”我还没有拍照，胶卷用完了，里面没有卖的，要到山下的摄影部去买，那样回来早关门了。我这么远跑来看布达拉宫，还没有看完怎么就让人家走？我着急的大喊大叫，那个小和尚也替我着急可是他没有办法。眼看游客全部走光了，我不可能明天再来一次，着急的要哭了。不远处有个黑黑壮壮的男人好像一直在看我。脸上贴了块胶布，不知道干什么的。然后他就走过来问，我就跟他说了。他耐心地听我说完，跟我指了下山去买胶卷的路，还说买了胶卷可以从小门进来，如果有人不让进，就说穷达让进来的。我说人家不认识你怎么办呢？他说都认识的他是值班的。我就飞跑下去买胶卷，四千多米的海拔这么跑上跑下的。等我再上去时已经气喘吁吁，满脸涨红了。他果然守信，还在原处等我。他说带我重新参观一遍，刚才门庭若市的布达拉宫突然之间安静沉寂的如一座古墓，不知道那些喇嘛都躲到哪里去了。我有点害怕地远远跟着他，他把我带进了主殿，厚重高大的木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可怕的摩擦声，他随手要关门，我尖叫一声：“别关门，我害怕！”他宽厚的笑了起来，说不用怕，没关系。其实我怕的就是他啊，万一是个坏蛋怎么办？大殿里阴凉黑暗，陈旧又一尘不染。森森地没有一个人。巨大的颜色浓烈的壁画趁得四周神秘而恐怖。只有我和他的脚步声，诺大的宫殿更显得寂静。上了楼，忽然看见一个身穿警服的藏族青年走了出来，有了旁人，我开始安心，再说又是警察。穷达对那个警察说了句什么，不一会，一个年轻小喇嘛跑来，手里拿了一大圈钥匙，打开一个个已经锁上的宫殿的门，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穷达开始细细地给我讲解，帮我拍照。我像一个无冕的公主从在这千年古殿里行走，甚至看到了那些从来不对外人开放的殿堂。不知不觉我们身后已经跟了一小群人，都是些穿警服的或是喇嘛。他们都对穷达毕恭毕敬，一幅畏惧的样子。我大饱眼福，看到了传说中的活佛的舍利子存放的宝塔，看到了万两黄金珍珠做成的装饰，还看到叛逃的达赖喇嘛的讲经图，布达拉宫真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宫殿，从文化和财富上都没有能比过它的。到了塔顶，当穷达帮我拍照的时候，一个小喇嘛说：“你运气真好啊，我们主任亲自带你参观，给你讲解。”我奇怪地问：“什么主任啊？”他说：“就是我们管理处的主任啊，就是这里最大的官啊！”我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刚才怎么会有公主的感觉，原来是有他在我身边啊！

参观完毕后，他请我去他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在一个看起来平淡无奇装满布幔的门口，他的助手打开了门。我吃惊地看到这千年古殿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先进的办公室：地毯，真皮沙发，电话，壁灯。老板桌老板椅，一切井井有条（后来在一本杂志上读到，布达拉宫有着世界一流的警卫系统）。他替我泡了盖碗茶，开玩笑说不能怠慢了远方的客人。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总能遇到这样特殊的事和特殊的人。因为他的官派，我自然生出一股敬意，可他又是和蔼，细心温和的人，临走的时候给了我名片，一再嘱咐如果需要他帮忙可以打电话给他。

分手后，感到在拉萨的日子真是美好。

7月11日

我是个真正的冒险者（不是探险者）。在拥挤着形形色色的人的社会里，我轻易地与各种各样的人交往着，心里也有惧怕，但这种惧怕没有阻止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来到了林芝，一个距离拉萨429公里的一个镇。之前我对这个镇一无所知除了听说过这个名词和这里风景优美。是坐一个青海民和县的大卡车来的，和两个回民司机川行在百里无人烟的深山野林里20多小时，无任何防身之物且手无缚鸡之力。

来林芝的路上风景优美，完全不同与藏北的贫瘠，这里森林密布，山谷中雅鲁藏布江滚滚东流去。河两岸满是红花绿草，还有金黄的油菜地和青青的青稞地。司机马阿仔边开车边大声地唱着花儿，高亢，动听，听到他唱歌我安心了一些，一向认为热爱歌唱的人不应该是坏人。道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大石头小石头，卡车几乎是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在山路上颠簸。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还有五六小时的路，我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疲惫。我一声不响地随着卡车来回晃动。他们不时地给我开着玩笑并且大声地吼着歌，与这气氛很融合，但我已无心去欣赏。我多么盼望有个熟识的人或者相识不久的人在身边呀！天终于全黑下来了。漆黑的夜色和路旁随风晃动的黑黑的森林以及森林后面传来的哗哗的流水还有身边两个素不相识的强壮粗犷的回民都在告诉我：这是一次真正的生命的冒险，而我已无法回头。

他开始悄悄触摸我的手，我厌恶地甩开，我知道他们不时坏人，只是因为我太不懈一击才使他们潜伏的劣根性发作想趁人之危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我更加激烈地表示出我的愤怒，并且尽量远离他，他停了下来。我心里烦躁而恐惧。做了最坏的打算。只盼快点到那个鬼地方，或者干脆回到拉萨。但后来那破车竟然停了下来，已是深夜一点多了，司机非常的疲劳又喝了酒，就爬到后车厢去睡。我此时也没有力气再想其他的事，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我已经精疲力尽，快要沉沉睡去。恍恍惚惚觉得另外一个司机帮我盖上了被子，并且小声跟我解释他只是想逗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有点愤怒了，让他离远点，否则我就下车。他果然缩到一边自己抽烟，被子全给了我。就这样在山间睡了四个多小时，我又感觉他起身帮我盖好被子，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我身上。而他自己由于车厢太小出去又太冷我又不许他靠近，睡又睡不着，动又动不了，腿都麻木了。后来我很感激他但始终一声不响，绝对不谢，就想用最恶劣的态度对他。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们到了，去找了旅馆，给司机20元当搭车费，并告诉他们下来来取为他们拍的照片。

在旅馆里睡了一觉，然后出去逛林芝果然是个好地方：四面环山，空气清新，气候湿润。但对于我来说，除了看看山水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独自站在大桥上，看着尼洋江水滔滔流过，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就是为了这片山水吗？为什么看过之后又了无意趣呢？每个遇见的人都赞我有胆识，敢独闯西藏。没有人会知道我现在如此渴望一个伴，这样的感觉这次远行中是如此的强烈。想想也是太孤独，经历了太凶险的事的缘故。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吃店，就走了进去。门口一个男孩子在朝我笑，我以为他是店老板，也对他笑，问有什么吃的，他就带我去看墙上的食谱，然后坐在我对面跟我寒暄。过了一会儿，另外一个男孩子也加入进来，是他的朋友，我才知道他们是来吃饭的。就一起吃。因为一上午没有跟人讲话，就跟他们聊的特别开心。他们都是本地的藏民，一个是林芝地区电视台的另外一个是外贸公司的，已经完全汉化了。我跟他们说明天就要走了，因为没有什么可看的。他们说明天给我找个车带我进山去看看。我说好，告诉了他们我的房间号。他们开车把我送到了旅馆。

我知道我又在冒险了，他们仅仅是饭馆里认识的陌生人，明天却要和他们进山，可是如果我不去，来林芝不就一无所得了吗？

下午阴云密布，下了场大雨，雨后，出去吃饭，回来后，看到马阿仔和他的同伴在等我，他的同伴捧了一大束野花送给我，说是亲手在山里摘的。我把照片给了他们，他们执意要请我吃饭。我去了，他们很高兴，说一天都在谈论我，所我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并且为昨晚的事道歉，跟我说以后这样的路再也不要搭车了。

我不明白自己，好像从来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认为什么事顺其自然最好。实际上这次没有出事并不代表以后都会是安全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做，只是不喜欢当时的气氛。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可是彼此相差太远而一直觉得无法深交。

7月12日

因为那两个男孩子的挽留，我在八一就又待了一天。天空阴云密布，外面一直在下雨，睡了个大懒觉，出去吃饭。坐在小饭馆的门口，看过往的行人匆匆，有的骑车，有的坐三轮出租车，觉得这里人人都是异乡人。街上百分之九十的饭馆和发廊都是四川人开的，随处可见的军人也是满口川韵，其他的便是脸色黝黑，头发卷曲，穿着汉装的藏民了。女孩子大都不好看，矮，胖，黑，红头发没有光泽。满街的商店小吃店想来也是个流动人口极多的地方。常看见有男人跟那些川妹子毫不避人的抱着亲着，真是个花花世界阿。

这又是个极其美丽的小镇，人称“西藏的江南”。雨后更显出它夺人心魄的魅力。下午回来，旅店的人说有人给我留了条，去看，是那两个藏族男孩子写的，一个叫陈伟，一个叫巴登。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说晚上来。下午来找过我，我不在。已经很信任他们。同那两个司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觉定再住一晚，他们明天陪我上喇嘛岭。

跟他们交往很像和王进文的交往，都是有教养有文化有热情的人。看得出是事业很成功的人。因为他们有车，有大哥大，有bp机。

7月13日

在旅馆里等陈伟和巴登。他们来时，说准备好了车可是这几日雨太大，喇嘛岭的路被山洪冲断，小车上不去。他们非常抱歉，说我不远万里而来，他们却没有让我玩好。而我本身已是感激不尽，并不觉得遗憾。于是陈伟绝对让巴登陪我去街上玩。巴登开车带我游遍了八一镇的大街小巷包括药厂和115医院。还去了西藏农牧学院和研究院。他向让我不留一点遗憾，能看的能玩的都要带我去。然后去茶楼喝茶，藏民真是热爱饮茶的民族，大大小小的茶楼都坐满了人，巴登尤其爱喝茶，他请我品了他们的毛尖和红茶。然后他带我去散步，唱卡拉ok。ok厅在八一镇满街都是，大白天也顾客盈门。听了几首后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唱功，普通人都会唱的很好。吃完了饭，陈伟和他的哥哥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大桥拍照留念。

巴登是个特别热情做事又有礼有节的男孩子，他一直陪着我，跟他一起走街串巷也很自然，他好像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跟人打招呼寒暄，别人也都很友善自然地看着我没有任何的好奇的眼神。没有他，我在八一镇的日子将是苍白而无趣的。天色暗了下来，他又带我去见识他们的舞厅，他给我唱了那首很老的流行歌曲《小芳》，他的嗓音浑厚，雌性（他说他是林芝地区歌曲大奖赛通俗唱法一等奖的获得者呢）那首平淡我歌曲让我听起来却引起无限伤感，想到离别在即，心里有那么多的不舍。我们一起合唱了一首《心雨》（以后每次唱这首歌，都会想起他），我对八一镇充满了留恋，留恋山中游动的白云，留恋晚间清凉的空气，留恋雨后湿润的大街，留恋和陈伟巴登在一起的感觉。

巴登把我送回了旅馆，我是那么不舍，说你给我唱几首歌吧，我要录下来带回去，他用藏语和汉语给我唱着：汉族和藏族是一个妈妈的女儿，他们的名字叫中国……。他临走前谆谆地叮咛和不放心的表情，真的让我感动，说如果我有什么困难了钱用完了一定要给他们打电话，他一定会帮我的。我真切的感到我和他们就像一个妈妈的子女，如此纯洁，友爱没有丝毫杂质。我怀念那些在林芝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只是这份感激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报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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