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三日至六日，我一行多人飞赴大连考察学习。时值深秋，北方海滨城市已见寒意。我有幸再次入驻棒棰岛，并顺访旅顺口。
大连地处辽东半岛最南端，风土习俗略异于东三省，仿佛信阳之于河南。旅顺口原为县级市，与大连并称旅大，后收作大连属下一区。大连港为天然良港，在我国海运与对外贸易中举足轻重。旅顺口亦为不冻港，因其军港地位，至今未开放。史料记载，这就是百年前日俄战争中最惨烈的一场大海战的主战场。据说苏小明的成名曲《军港之夜》亦诞生于斯。立身危崖，极目四望，薄雾冥冥，汪洋无际。浩渺的水面上，飘荡过无数无辜的国民的亡灵；神秘的烟波里，又曾孕育着新的生命与希望。当一排排海浪在毅然决然扑向裸露而狰狞的礁石后碎作万千残玉爆破般直击长空，人们的心胸也一次次不容回避地感受它无情的震撼与冲撞。一刹间，仿佛灵魂被洗刷和净化，充实与失落，喜悦和惆怅，宠与辱，兴和废，千般往事，如当昨日，百感交集，心潮逐浪，不觉间已是潸然泪下。
旅顺口老铁山的航标灯下，有一通黄渤海自然分界纪念碑。据说风和日丽、波澜不惊时，黄海与渤海的分界线，有如泾渭两水，隐约可辨，很是壮观。半年前，北京有一壮士名张健，横渡渤海，即自此下水。渤海湾形似虎口，遏制辽阔海域，驻守京津门户，自古为战略要地。从辽东半岛至胶州半岛，直线距离90余海里，约合170公里。海面无风浪三尺。我们立足的观景台，有一段混凝土护栏，横遭海水摧枯拉朽，颓然折腰不留踪迹，空余钢筋数桩，张牙舞爪，面目可怖。当我们因畏惧而怦然心悸之时，张却不借助任何负载工具，逆风戏浪，一口气弄潮52个小时。据说池中畅游百米，海里难行十米。两天两夜的搏击，当需要怎样的体力与心理素质？环渤海的渔民俗称“海碰子”或“碰海人”。一个“碰”字，说尽风流。男人的属性是征服，征服的魅力与快意是战胜自我。大海为英雄的壮举奔腾咆哮，起舞歌唱。
一种吟咏的欲望呼之欲出——掬一捧浪花献给妳，我的爱人。这花朵，洁白如雪，静若处子，却曾经沧海，惊涛澎湃，蕴含火样激情。当她从我的指缝间温柔地滑落，跌碎在狰狞的岩面上，顷刻化作无数花的种子。每一颗花种里，都留藏着妳的笑倩、我的真情。
（2000年11月6日于大连棒槌岛) [补记]
前次大连之行，其海鲜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海鲜作为一种高档餐饮进驻内地，不过二十年光景。一扫带鱼海米的熏天咸腥，代之以鲜活的海参鱿鱼，年饭、婚宴必以其为至高境界。如今郑州街头霓虹灯交相辉映、燕翅鲍栉比鳞次，且高朋满座，一个人饕餮一餐几乎可以吃去一个农民大半年的收成，似乎已把海鲜吃到极致。大连海鲜却令我得出另一个结论：大凡海产品，能生食者方为上品，即所谓“生猛”是也，且品类越多越上档次。犹难忘生食海胆，温文尔雅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们能够一面品尝一面逗弄，欣赏另一类生物那份垂死的抵抗。不过，我从骨子里永远不会忘记大连市人民政府某接待人员仿佛与生俱来的那份倨傲。他十分刻意地抖落满身“大碴子”、“海蛎子”的味道，面对我等“小国寡民”、“弱势群体”，再三流露出鄙夷的神情。我对这个迷人的北方海滨城市那种莫名的厌恶，缘于这次心灵的污染。我却不忍见诸游记，海是无辜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