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旅行日记（八）——延安窑洞

旅行日记（八）——延安窑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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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星期三

早晨去杨家岭和枣园，参观了中共大礼堂和领导人旧居。我对空荡荡的窑洞没什么感触，反倒被店里卖的精美的剪纸吸引，和阿哲在那里挑挑捡捡了好久。

看来我实在没什么政治觉悟，一个上午的革命圣地参观访问居然三行字就交代完毕。对了，再补上一句，我还买了一盒陕北大红枣。

中午和曹慧、周超一起上了清凉山。导游说清凉山上有万余座佛像。我们进山后，沿阶而上果然发现一路大大小小的庙殿。第一个经过的释迦洞，里面的墙壁上粗略刻有许多菩萨和金钢，洞角落里还摆放着几尊无头佛像。接下来，万佛寺、药王庙、睡佛洞、蓬莱阁……一一拜访，不知不觉已近山顶，太阳直射得厉害。从山上俯瞰延安，一个群山环抱见缝插楼房的革命圣地，早已失去了当年穷山恶水的困苦景象，一座座新楼拔地而起，高楼大厦的尖顶反射刺眼的阳光，干涸的水道里流淌着小股浑浊的泥水。

到了琉璃塔，有一处卖水的，我们于是坐下来休息。我坐了一会就站起来，想四处看看。

这里有几处窑洞，是比较典型的那种。我们征得同意后进了其中的一间，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洞里很简陋，半个空间被炕占去了，床头零乱摆放了许多杂物，多是他们拾破烂捡来的，里面的土坯上堆着三只木箱子，一些不新鲜的水果和蔬菜，炕头还有一个灶台。发黄的旧报纸糊在墙上。老头正在剪电线，电线也是捡来的，把外面的塑料膜剥去，里面的芯丝可以卖钱。老头曾经患过脑溢血，花了8000块治病，现在没办法干重活，都靠老太照料家务。老太穿了一条破旧的棉毛裤走来走去，还指给我们看老头脑门上手术的痕迹。他们有5个孩子，治病的钱大都是4个女儿出的，儿子当初花了80000块娶了个媳妇，媳妇不肯出前给老头治病，儿子则听媳妇的。现在住的这个破旧的窑洞不是他们的房子，只是从卖水的人那里租来的，一个月还要60块。

周超拿了两根火腿肠给他们，曹慧也把自己买的红枣装了一大袋给他们。我身边没什么吃的，想塞点钱给他们，可是又觉得实在拿不出手，不是给多给少的问题，而是我拿他们当我的长辈，虽然他们是穷人，但穷人也是人，我没把他们当乞丐，他们也根本不是乞丐，他们对我们没什么戒备，毫无保留地把他们的私人空间展现在我们这些从大城市里来的多疑的人面前，这令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粗鲁的闯入者，只是比他们多了些钱，只是从租窑洞给他们的人那里买了几瓶水，就得到允许闯入他们的屋里，甚至还拍照，为此我很有一种罪恶感。我努力地聆听，努力地思考，虽然无法全部听懂他们浓重的口音，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我能够看到他们的艰辛和苦处。

临走的时候，我在卖水的人那边买了几个饼，送到老太的手上，她竟然哭了，老头躺在炕上，也开始用手抹眼睛，他的手里拿着周超给他的火腿肠。他们或许会觉得我们是大好人，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无法改变他们的生活状况。“如果我是国家领导人，我一定会给你们一套新房子，可是我只是一个学生，我做不了什么。我从小就在大城市长大，什么也不缺，出来后才知道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这些笨拙的话已令他们相视而笑，我却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一些，说得漂亮些，说得感人些，但我的舌头打结了，当内心被真正震慑住时，如簧巧舌就失去了弹性，于是也失去了夸张的能力。

一路下来，我还在想着应该再多买些饼，多买些水，多卖些他们用得着的。但是我却已经回不去了。

那些东西够他们吃多久呢？这个月的房租他们交了吗？

在山下的小吃街吃了一碗面皮。我和曹慧两人分吃一碗，对面坐着的75岁的老太太一个人吃下了一大碗面条，还絮絮地说着北京的精致小食又贵又吃不饱。我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堆面皮，越发惭愧。

PS：这是我写得最久也最一气呵成的一篇日记，不知为什么，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为这个时代的种种不公而愤慨得不行，我开始考虑我能够做什么，即使我知道我离开之后窑洞里的他们依旧要过这样的日子，甚至就是在几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到访的痕迹就会消失，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一点宽慰，因为至少我做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也至少给他们带去了一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