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厚重的西安

中国接待外国元首有三个地方：北京、上海、西安。北京自然是就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的地方；上海则是象老外展示新中国建设成果的窗口；西安呢则是告诉老外，我们的祖宗比你们的祖先厉害的多了，当年全世界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就是唐长安城。中国历史上最强大的几个王朝都建都于西安：统一六国的秦始皇、确立中国版图的大汉王朝、强盛一时的大唐王朝。陕西省文物古迹数量质量全国第一，八百里秦川地上地下到处都是文化遗迹，一不小心你挖出来就有可能是秦砖汉瓦，连农民打井也得小心，说不定就打出来的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兵马俑。西安是我最喜欢的有文化气息的城市。对西安文化古迹的喜欢，超过了我所熟悉的北京。用厚重的西安这个题目，所表达只是我印象中的西安和我所喜欢熟悉的十多年前的西安，甚至是上千年前的西安。

我是1991、1992年和1994年三次到西安。火车过了风陵渡黄河大桥，就进入了八百里秦川。一路的站名也充满文化气息：潼关、华山、罗敷、渭南、临潼、灞桥、西安。个个地名有典故，每个地方有景点。潼关是自中原进入关中的咽喉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著名的西岳华山以险而闻名天下，自古华山一条道说的就是华山之险峻；罗敷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人想起大学语文里的汉乐府《陌上桑》里的句子：“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怒怨，但坐观罗敷。”没有考证这个地名和美女罗敷之间的关系，但每每走到这个地方，就不由得想起这些句子；渭南则是渭河南岸的意思，成语泾渭分明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发源于陇山北麓的泾河与发源于陇山南麓的渭河到了关中平原，泾水浑浊如黄河，渭水清澈如长江，泾水渭水汇合于渭南地区合称渭河，经潼关汇入黄河；临潼大概是得名于其靠近潼关的地理位置，著名的华清池和骊山、秦始皇陵、兵马俑就在这里；灞桥则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给刘邦设鸿门宴的地方，有一首歌曲叫《灞桥柳》，抒发的离愁别绪刚好说明这里曾经是古代长安人送别东去朋友亲人的地方。过了烟雨迷蒙的灞桥就是我向往已久的西安城了。

一、 故城古风

西安的古城墙在中国八大古都里应该算是保存最完整的了，虽然西安最近一次作为国都也是1000年前的事情了，这一点足以让从元朝以来一直是国都的北京汗颜。我们现在看到的西安城墙实际也是明清的遗迹，大汉和盛唐时期的长安城现在只能在北郊找到一些残留的遗迹。特别是唐长安城作为当时全世界最大最繁华最现代化的大都市，其恢宏的气势和庞大的规模，从今天的西安城的地名里依然可以感觉得出来。唐含元殿位于今天西安城的北郊，而唐开远门遗址则在今天西安城的西郊，唐代的皇家祭天的地方唐天坛遗址则在今天西安城的南端。这样的规模和布局显然是现存明清城墙所无法比拟的，即使是和今天的西安城市规模比较，在唐代属于繁华市区的地方，今天依然是偏远的城郊。唐玄宗处理政务的兴庆宫遗址公园、钟楼、长乐门、唐玄奘藏储佛经的大雁塔、宋代碑林以及位于市中心区域的老街道，都能依稀让我们辨认出这里曾经是一个伟大帝国的首都。西安比北京更多的保留了中国的历史文化有形遗迹和无形的遗产，就象一本永远读不透的书，而这正是西安的厚重，西安的古风，西安的特色，西安的魅力！

二、 饮食文化

说到西安的饮食，人们一般都会想到羊肉泡馍、面皮、饺子宴，这是西安乃至陕西的最普通的民间饮食品种。老西安城的西八路就汇聚了来自陕西各地的小吃美食。一般来说一个地方的饮食文化都是当地民间饮食文化的结晶。羊肉泡馍实际是羊汤泡死面饼（陕西土话叫馍）的吃法的延续，很早的时候西部的出门人和麦客就喜欢揣几个自家烙的馍，遇到饭店也点不起菜，只好要一碗热羊汤，把已经半干了的馍撕碎，撒一把饭店免费的红辣椒面，蹲在门口就大吃起来，有汤有水的有滋有味的，吃得满头大汗，肚皮滚圆，然后把几乎是舔干净的空碗望桌子上一扔，用刚才掰馍的黑手在嘴上一抹，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这就是地道的陕西人吃馍的原始状态。如今演化成今天这样有汤有肉的，依然是进了城的乡下人，型还在味道已经有了改变。源出陕西汉中面皮俗称酿皮子，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吃法，但深得广大民众的喜爱，并流行全国各地。西安饺子宴则从寻常百姓家进入高级饭店，既而熬成百年老字号，位于西安解放路的西安饺子馆，应该可以吃到地道的西安饺子宴。把单一食品饺子搞成一桌子宴席，不难看出历史悠久的西安人食不厌精的儒家饮食文化的深厚积淀。还有一样值得一提的食物就是岐山的手札面，实际类同于山西的手擀面，但比山西手擀面更薄更精道切面的刀工更好，可以与之媲美的只有山西的擀豆面。标准的擀豆面擀出来薄如窗纸，韧如胶皮，无论几层一起切开，绝不粘连，清清爽爽。拌面的材料一般是带汤的碎肉、豆腐和土豆块子。当地人叫臊子面。吃面的时候来点陈醋，再放点红辣椒面，配点小咸菜，喜欢吃面的人一口气可以吃掉两大碗。那味道，啧啧，绝了！

三、 寻常巷陌

西安老城的街道是有历史的。无论你从哪个繁华的地方出来，只要走进这些个叫不上名字的老街道，总是马上感觉心平气和安详闲适。几千年形成的安逸恬静仿佛不知道今天已经是21世纪，只知道有汉唐，无论当今世界变化了。在这些寻常巷陌里，你经常会遇到一些鹤发童颜的老者，你可以坐下来和他谈谈西安的掌故，谈谈中国的历史，娓娓道来，不慌不乱，丝丝入理。仿佛他们依然活在1000年前的故国古都。我在西安的日子里曾经去拜访过一个老人，他是山西五台人。是我国第一批地对空导弹基地的指战员。才解放的50年代初期，台湾和美国的飞机来大陆上空侦察如入无人之境，可我们的高射机枪和防空炮火，基本上够不着射程，只好忍气吞声望空兴叹，幸好当时的苏联老大哥秘密赞助了我国几门地对空导弹发射装置，当时的解放军从全军选拔了一批干部，全部降一级使用，分别安排到三个秘密发射基地，从此和家人信息不通。之后来大陆侦察的飞机基本上是有来无回，来一个吃一个。这时的美帝国主义才意识到新中国有了导弹部队。为表彰这些英雄们的业绩，毛主席、朱德、周恩来、林副统帅都和这批最早的导弹部队指战员合影。这个比荣誉勋章更珍贵的奖励一直悬挂在老人的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我所知道的这些历史事实没有一个字是从老人嘴里说出来的，无论我怎么询问，老人只是淡淡一笑，偶尔用欣慰的眼神漂一眼墙上的照片，完全是胜利者满足的微笑。我一切都明白了，虽然已经从军级干部的位子上退休下来，成为寻常巷陌的一介平民，但在老人心里，自己依然是共和国的军人。祖国利益大于一切。老人矍铄的身影送我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瘦小的影子在我的心里刻录了下来，那个普通的小巷子的名字也我的心里定格了，那个巷子的名字叫西举院巷！

四、 他乡遇故知

中国古语里有人生几大快乐时刻的说法“他乡遇故知，老年偶得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3次去西安就有两次遇到了也许今生再不会遇到的故知，真是我的幸运。一次是1992年夏天，我独自一个人在西八路吃早餐，正寻思着今天去那里玩呢，突然从熙熙攘攘的出站人群里冒出一个熟悉的面孔，但叫什么名字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只知道她是我们一个年级但不是一个专业也不是一个班的同学。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喊了他们班另外一个同学的名字，这个熟悉的名字当然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同学比我记性好，马上认出了我并喊出了我的名字，同时纠正了我的错误。她是陕西宝鸡人，才从广梅汕铁路的前线回到西安，要回家看父母去，才下火车就遇到我。作为半个东道主，这位同学带我去西安东线一日游，牺牲了一天宝贵的假期，却给了我一个对西安永生难忘的美好记忆！时间已经过去快15年了，这位同学，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如果有，是什么时候？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再说一声谢谢你的热情！第二次是1994年夏天，我在西安的骡马市逛街的时候偶遇两位同班同学，他们一个是来自临汾铁路分局，一个来自石家庄铁路分局，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这次是男同学特意到西安来看在这里进修的女同学，一起逛街的时候遇到了喜欢到处乱走的我。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缘人必定聚首！朋友们，象这样的人生快事我还有两次，我会在以后的文章里慢慢告诉你，你们呢，有过多少这样难得的幸事呢？

五、 不二法门

我估计位于陕西扶风县的法门寺的取名一定来自佛经里不二法门的句子。法门寺虽然已经有1700多年的历史，但其闻名天下是15年前的事情。1981年8月24日，宝塔半边倒塌。1986年政府决定重建，1987年2月底重修宝塔。适逢四月初八佛诞日，在沉寂了1113年之后，2499件大唐国宝重器，簇拥着佛祖真身指骨舍利重回人间！地宫内出土的稀世珍宝，不论在中国社会政治史、文化史、科技史、中外交流史、美术史等方面的研究上，都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法门寺塔地宫宝藏重见天日后，即刻在中外引起轰动，有内行人说，这4枚舍利是当今世界上仅存的佛祖真身舍利。连佛教发源地印度都没有这样的佛家瑰宝！从唐朝开始就深受皇家重视的法门寺也迎来了当今的几乎所有国家领导人的慕名参观。地宫里挂满了世界名流政要来法门寺参观的巨幅照片，最让我感到神奇的是有一张新华社记者拍的照片，画面是当时法门寺重新修建后安放佛骨时的盛况，而当时主持法会的几位高僧居然身如蝉翼，可以透光，照片上只留下高僧的身影，其身后的地砖纹理清晰可辩，好象无人遮挡一般。而在纯金宝涵上面供奉的佛骨真身舍利子居然有几重佛光围绕，真是美仑美奂神秘莫测！

六、 阅读无字碑

远远眺望位于陕西乾县境内的乾陵，仿佛一位长发美女仰面而卧。其丰满的身材和高耸的乳峰让人浮想联翩。这就是著名的女皇帝武则天和她的丈夫唐高宗李治的合葬墓，也是关中为数不多的没有被盗过的皇帝陵墓。顺着美女的腰部一条蜿蜒小路，就可以到达胸部，这里就是帝陵的穴位，著名的无字碑就矗立在心脏的位置，默默无闻一立就是1000年。这位敢于自立为皇帝的山西女子，死后依然不忘记自己是山西媳妇，葬在自己的丈夫身边，从叱姹风云的女皇帝到死后随丈夫的乖媳妇，真是让后人难以揣测其复杂心理。这样一块高大的无字碑，女皇帝的自信和气度表露无疑，足以让今天的大男人汗颜！千秋功过任人评说！伟大的人物总是有其过人的地方！让很多后人皓首穷经而不得其精要！这就是伟人的无穷魅力！

七、 终南山叠翠

终南山是陕西南部中国南北方的分水岭之一秦岭的一段！位于西安城市的最南端，翻过了终南山就是温暖潮湿的汉中平原了。西安南线一日游的主要内容是去终南山支峰之一的翠华山看天池。翠华山上名胜古迹很多，风景如画，因汉武帝曾在此祭太乙神，又称太乙山。翠华山由翠华天池、山崩石海、鹰崖珠帘、盘道红叶、双瀑飞虹等主要景点组合而成，它集山、石、洞、水、林、庙于一体，其山崩地貌奇特、自然风光优美，汉唐两代曾建过太乙宫和翠微宫，是历代帝王祭祀神仙和游乐避暑之所。作为中国国家地质公园，其地质遗迹与自然文化的相融是最大的特色。我去翠华山的时候路过长安县境内，那天下午刚刚坠毁了一架民航客机160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失事的地方就在我们汽车路过的长安县境内。这个消息给我的行程带来了悲剧的色彩和灰暗的心情！本来我是想感受一下古人终南积雪钟南叠翠的意境的，意外的消息让我怎么也找不到古诗里的感觉！那一天是1994年6月6日！

八、 复活的地下军阵

1974年春，陕西临潼县骊山脚下的农民在柿树林里打井时，无意中挖到了3个陶俑。经考古专家证实，陶俑的出土处正是秦始皇当年兵马俑的陪葬坑。经过几年的挖掘，已清理出三处俑坑。一号坑最大，坑内武士俑和拖战车的陶马6000多个，如真人真马大小。武士俑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布阵有序，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会跃马挥剑，投入战斗。秦始皇兵马俑出土后，轰动世界，被誉为“本世纪最壮观的考古发现”、“世界第八奇观”。据说美国人曾经出一亿美圆购买一个武士俑，当然被国人拒绝，当时在国内还引起很大争论！无论是谁看到秦始皇兵马俑，都会为2000年前的秦王朝的恢弘气势所震惊！中国人在2000年前的军事实力和军事思想，就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平！其多兵种配合布阵的作战模式，显然是今天现代化战争的基本模式。看到秦始皇兵马俑，千古一帝秦始皇的伟大历史才刚刚揭开序幕！

九、 秦陵畅想

在世界古代帝王陵墓里，秦始皇陵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结构最奇特、内涵最丰富的帝王陵墓之一，实际上它是一座最让世人期待的豪华的地下宫殿！

据《史记》记载：“秦始皇十三岁即秦王位，即位后不久，就在郦山开始营建陵墓。统一天下后，又从全国征发来七十多万人参加修筑。直至秦始皇五十岁死葬时还未峻工，秦二世时又接着进行了两年，前后费时近四十年，真可谓工程浩大。”《史记》中，对陵的地宫及陈设也有记述。地宫极其深邃而坚固，它不但砌筑上“纹石”，堵绝了地下的泉流，而且还涂有“丹漆”，起到了防潮的作用。墓中建有宫殿及百官位次，放满珠玉珍宝，燃烧着用人鱼膏(据说是一种四脚鱼，似人形，生活在东海中)做的蜡烛，永久不灭。设有防备盗墓而自动发射的弩机暗箭。灌注水银，如同江河大海围绕，机械转动，川流不息。上面象形日月天体，下面象形山川地理等等。实际上是一个被搬入地下的人间世界缩影。还据史载，秦二世在埋葬秦始皇的时候，下令始皇宫内的宫女，凡没有子女者，都要殉葬；为了防止“泄密”，凡参加修造墓室的工匠，不待他们出来，就封闭墓门，活埋在陵墓里。最近几次对秦始皇陵墓的考古探测证实了司马迁的记述基本是真实的。果然如此，那更加证明了秦始皇的伟大！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劳！

呜呼哀哉！伟大的秦始皇和他的帝国之所以那么快的崩溃，和他给后人留下的几个规模巨大的工程不无关系！万里长城、秦始皇陵、阿房宫都是世界级的伟大工程。难道伟大背后就一定是残酷吗？人类能不能创造伟大的业绩的同时也创造和平？

离开秦陵我思绪很乱。

离开西安我沉思很久。

西安大概是我此生永远读不透但却永远诱惑我的一本书。西安厚重的文化和它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是我永远的牵挂！我还会若干次的去西安，去感受那块被历史文化浸透了的土地，去阅读那里永远没有尽头的文化血脉，去寻找我梦中的中华古文明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