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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西安游记小辑(二) |
| 2007-07-18 sina.com.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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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乎 去西安前,我想,那一定是个美人城。几朝的皇都,汇聚着天下美色,那儿的寻常巷陌先前都住着美人,市井百姓的第多少多少辈祖母也说不定就是从皇宫里出走的妃嫔。 看美人,当然去华清池。美人今何在,只见一个“海棠汤”说是她当年的专用浴池,一尊汉白玉塑像上缠满了好事游人乱摸一通的左手右手。 是美人,都提不起当年的。 若在崇尚骨感美人的今天,杨氏那一身肥肉,恐怕争宠的底气也会短了一大截!大概她每天的功课便是吵着让她的隆基哥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陪着她减肥瘦身,以至荒废了丝竹,荒废了一身曼妙的歌舞。当然了,更有可能的是她嫁在民间,大唐的舞台上根本就没有她和隆基的爱情大戏,更不可能有马嵬坡那个极其苍凉的谢幕仪式——手捧一匹白绢,走到一棵树下。一副好容颜,成了多少女人,又害了多少女人! 好在杨氏生在以丰为美的大唐,命好,赶上了好时光。丰乳肥臀,酥胸半露,够性感的,以至“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狠狠享受了一回男人的宠爱。 若真能以一副好容颜换来一个男人绝世的爱情,那也值!怕的是花尽心思养颜护肤,为保持好身材连孩子都不敢生,结果换来的也是一份需要打折的爱情,那做美人又有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李杨的爱情搀杂了太多炒作的水分。杨玉环曾因一次耍小性子,结果被那个老男人撵回了娘家,耻辱不说,真让人心碎,曾经以为深似大海的感情到头来不过薄如一张白纸。虽然后来被接回来了,但杨玉环从此懂得处处陪着小心,还有多少幸福可言。都知道那位素面朝至尊的虢国夫人吧——杨玉环的姐姐,她的脂粉开支可都是姓李的老头儿掏腰包的,姓李的把她搂在怀里喝酒也是常事,朝云暮雨的,玉环美人,还谈什么爱情!这就不说了,就当是一个老男人花心吧。马嵬坡前,这个一生见过了多少阵势的男人在六军不发面前,不是把她揽在身后,而是充当帮凶,和三军将士一起把她推向断头台。树倒鸟散,只共享乐却不共患难,爱情在此又要打个折扣。如果说有什么教训可以总结,那就是一定不能委身于一个老男人,老了,总难免糊涂。 世间的女子,多半想做个美人,大约都以为,出落成美人了,就能拥有女人想要的一切,包括爱情,财富,安宁的生活。可是杨氏的爱情不纯粹,死了也只草草葬在清冷的荒野,照此推断,她应算不得美人了。 又有传说说杨玉环当年没死,死的是替她的一名宫女,她化装后一路东逃到日本,然后嫁人生子,留下后代——挺温暖的一个结局。但是,那时,她已不是美人,而是一个妇人,洗尽铅华,融为百姓,也许还偶尔奔忙在市井间。 也许,做女人的极致,不是做个美人,而是和一个普通的男人生个孩子,然后浆纱缝洗,从容应对日落月升间的流年。 陶人 看过了美人,脚从大唐的门槛里退出,走进秦朝。只能这样,贪图着线路的方便,却颠倒了时间。 以前,老天津有位姓张的手艺人,人唤“泥人张”,捏的泥人,嬉笑怒骂,惟妙惟肖。只是那泥人捏得再好,一场风雨之后,便是一团烂泥。 在秦始皇兵马俑的一号坑前,我固执地要说眼前一群陶俑是一群严阵以待的陶人。在时光里小睡个千百年,然后掸掸周身的尘土,再原地站立起来,肃静的表情下活着的是秦人充满智慧的灵魂。虽在千年后的阳光和空气里,丢了身上的一层釉彩,选择了素朴青灰的外衣,但不变的是壮阔威武的阵势,不变的是站立的一方土地,不变的是持刀或引弓的姿势。是的,他们只是小睡了千百年,战袍没有脱下,铠甲还披在肩上,青铜的刀和剑依然锐利,还闪着寒冷的光。他们没有离开他们守护的疆土,他们在等他们始皇的诏命。 已经准备好了出发:前面三列面东而立的横队,是不辱王命,为中原大一统而冲杀在前的先锋;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三十八路纵队,步兵已挎好武器,战车在等战马的那一声扬天嘶鸣;左右分列的两列横队,分别面南面北,担当着整个军阵的两翼;最西边面西的队伍是他们的后卫。遥望队伍里的那位老兵,须髯飘飘,却也铁骨铮铮;还有那一位,虽一身铠甲,也难掩眉宇间未脱的稚气;那位将军,胜算在握,正气定神闲;射箭的那位,聪明地把发髻结在左边,为的是右手在身后箭囊取箭的方便……。老的,少的,在秦朝大一统的舞台上,他们都没有缺席! 大约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那是一群无生命的俑。是的,那是承载着不屈魂灵的一群陶人,血液在盔甲里就要沸腾,呐喊就要冲破喉咙的大门,鼓点就要追赶着鼓点…… 但是,他们也曾经是匠人手里的泥人啊,是禁不得风雨的泥人,是在烈日下也容易碎裂的泥人。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俑在时光里获得了永久的生命?想想,也许是那些烧得通红的炉窑吧——他们在炉膛里,被烧得遍体通红,遍体疼痛,有的在烈火里扭曲变形,但还要无言地熬下去,直到所有孱弱的颗粒尘土在烈火里都变得坚硬,直到倒下也是挺直的姿势。烈火里的涅磐,一个个泥人新生为威武不屈的陶人。 红尘里的众生,应多半如我吧,来自一颗尘埃,归为一捧尘土,荒唐行世的几十年,不过是在生活的魔掌里被反复揉捏的泥人。倘是加水重新搅和,再弃之于萋萋荒草里,这尘世不会有我来过的痕迹。 某些时候,我也想做个陶人,像那些陶人武士,以某种姿势做我在场的标记,在时光里走得更久远一些。我没想要逃脱因坚持自我而必经的涅磐之苦——一个人寂寞地燃烧,寂寞地疼痛,并且不出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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