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西安之行之二：陕西的面

西安之行之二：陕西的biangbiang面
朱晓玲

古都西安，我暂且不想说它的每一寸土地的下面掩埋着多少秦砖汉瓦及六朝六府帝王君主们气吞山河金戈铁马的霸气、历朝历代的锦锈辉煌遗存；也不想说看不够的皇室殿阁的金碧辉煌、走不完的雕梁画栋的曲廊通径、数不尽的气势恢宏犹如排山倒海之势的兵马俑方阵、丈量不完的绵延、广袤无边的皇家陵园；也不讲佛教千古名寺法门寺的古刹及释迦弁尼的真身舍利；也不讲我伫立于一代女皇无字碑前作了如许的沉思，单说西安名扬天下的风味小吃，就数不胜数，令世人垂涎欲滴，留连忘返。

比如老孙家牛羊肉泡馍；比如油泼辣子biangbiang面；比如桨水面；比如歧山面；比如老童家腊羊肉；比如凉面皮；比如德发长饺子；比如棍棍面；比如笼笼夹肉馍；比如罐罐蒸馍；比如乾州涎水面；比如荞麦面?餎等等，仅面食方面的风味小吃就令人目不暇接，诱人口水直流。而此文的标题中（哦，内文中也将如此），我用汉语拼音代着的biangbiang面，就更是一种非常具有地域特色、且让人吃过之后就会刻骨铭心记住一辈子的风味小吃。这个笔划繁多、结构复杂，既生动又有着浓厚的地方文化色彩的biang字，据说，在现代汉语辞典或辞海中无论如何是查不着的。因为无论是在集中华汉字于大成的现代汉语辞典中或是辞海中，压根儿就没有这个biang字的记载。又据说，这个biang字，还是有出处可查和记载的——那就是在康熙辞典中是可以查到这个biang字的身影的。还据说，秦始皇在筹划修筑万里长城之时，由于操劳过度，龙体大损，受病卧榻不起。御膳房的厨师们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拿出各自的绝活做出各色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一一端至龙榻前，始皇帝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别说吃了。一连数日都是如此。这可急坏了宫廷中大大小小的官吏们。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挠头抓耳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做出能让皇帝胃口大开的食物。忽一日，一小官吏灵机一动，竟跑到坊间的集市上去端来一碗biangbiang面，送到龙榻前。秦始皇帝闻到散发着浓烈的辣子味和葱花香味的biangbiang面，胃口顿时大开，端起一大海碗biangbiang面，就是一顿猛嚼。吃完后，意犹未尽地问：这是何物，竟然如此好吃。小吏答曰：坊间集市上一老翁做的diangdiang面。“嗯，好面好面。”秦始皇龙颜大悦曰。不日，秦始皇病好，令侍从速备车辇，他要亲自到坊间街头观看老翁的面食做法。观毕，连连称好。并令侍从拿来文房四宝，展纸研墨，秦始皇挥笔写下苍劲刚毅的“biangbiang面”三个大字。从此biangbiang面，便顺延着历史之河流传至今，经久不衰。
……

可是我，一个南方的女子，一方面沉醉在渊源流长的美丽传说中的同时，另一方面似是不太相信导游小姐对这个biang字的渲染或夸张的说法，抑或还有连我自己也无所知晓的其它什么原因，由西安回家后，我就急切地搬出现代汉语辞典和辞海，埋头苦苦地查过来找过去，果真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出这个biang字来。至于康熙辞典嘛，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哟，才学疏浅藏书不是很多的我的家中，当然是没有。但是话又说回来，即便在康熙辞典中查到这个biang字,也是未必能将其输入电脑的。当是因了这个biang字，实在是一个冷僻而怪异又繁琐得令每一位读到者眼花缭乱得很的字之故哦。仅它的笔划就有六十四划之多。

窃以为，恐怕仅凭笔划的繁多，这个biang字就在中国汉语文字中是要夺魁夺冠了。因此啊，陕西关中人不知由那朝那代开始，就无比骄傲地将这个冷僻、繁琐、怪异的biang字，编成了一首民谣，流传至今。民谣曰：“一点撩上天，黄河二道湾，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你一扭，我一扭，你一长，我一长，当中夹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钩钩挂麻谈糖，推个车车狂咸阳。”您瞧瞧，单一个“biang”字，就诞生了这么美妙的一首民谣。仅凭你听了这首民谣，不想吃biangbiang面想得直流口水，那才怪了哩。

记得那日，在旅游车上，口齿伶俐且很有职业女性魅力的导游小姐，将那个在现代汉语辞典中无法找到的冷僻、繁琐的biang字，讲解得既生动又诱人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媚人之气蛊惑得我心痒痒的。使我们这些嘴馋的南方人，个个真恨不得中途而返，即刻去找做biangbiang面的面食馆，吃它十碗八碗才解馋哩。

一路上，我扼制着胃里面一阵阵蠢蠢而动的馋虫，好不容易捱到游玩了素有丝绸之路之称的西线的（西安的旅游景点分东线、南线、西线、北线。东线——黄河文化游；南线——三国踪迹游；西线——丝绸之路游；北线——黄土风情游）绵延不绝、一样有着帝王霸气的乾陵、昭陵、茂陵等皇家陵园及佛家千古名寺法门寺等地，回到西安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一下车，我同几个南方的文朋诗友，也顾不得一整天旅途的劳顿，时间过晚，就迫不及待地循着导游小姐的指点，往位于鼓楼西北侧方向的小吃一条街奔。可是，非常令我们懊丧的是，不知是导游小姐的说法失误，还是我们记错了或是走错了，我们一行几人在鼓楼西北侧长得似永无尽头的、人声沸鼎的小吃一条街来来回回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找见将我们的馋虫早已勾引得在胃里翻江倒海地造着反的biangbiang面面馆的影子。结果我们问一位风姿绰约的、卖炒板栗的老板娘，才知道，在这条街，根本就没什么biangbiang面卖。有风韵又热心的老板娘说，这条街上以卖清真羊肉泡馍馆具多。她说：你们要吃biangbiang面么，那还得要到解放路那里去哩。那里才有biangbiang面卖咧。我们问，解放路离这儿有多远。老板娘说：走完这条街的尽头在第二个岔口处，你们向右拐就是一条胡同，走到胡同的尽头就是北大街，横穿北大街向东再走200米就到了解放路……天呐，老板娘的七拐八拐，把我的头都给拐晕了。实在有些累了的我，不想再走这么远的路去找一碗什么biangbiang面吃了。就提议说：“反正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在西安，而且羊肉泡馍也是我们这些南方人特想尝尝的。何不今晚我们就在此处吃羊肉泡馍得了。明天再去找biangbiang面吃。”谁知，一位比我更执爱biangbiang面的男同胞极力反对说，那不行那不行。我是不会放弃今晚一定要吃上biangbiang面的权力的。其他几位同胞也是热烈响应他的反对。我终是寡不敌众，无奈之下，疲惫不堪的我只好赖着性子，窝着火随了大伙儿继续往前走吧找吧。我们一行几人按热心的卖炒板栗的老板娘的指点，终于在快近深夜11点钟的时候，找到了位于解放路中段的一家门面儿不是很大、但门楣上赫然写有“咸阳biangbiang面”字样的面馆。

看到biangbiang面面馆，我们真像见到了相恋已久的情人般欣喜若狂。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进去，刚一坐下，就有一小伙子拎着一只大瓦壶，托着一叠碗，给我们各人上了一碗冒着腾腾热气、飘着淡淡面香的面汤。喝下，真是熨贴、温暖饥饿的胃。接下来，我们各人按自己所喜一人要了一大碗素的或荤的biangbiang面（有大碗小碗之分，服务员还提醒过我们，说我们几个女子只要一小碗就行。几个馋得口水快要流出来的女子，那儿听得进别人善意的提醒，各人硬是要了一大碗。）。可是，等大如小脸盆般的一碗碗biangbiang面端上桌的时候，我们才晓得，我们这些平日吃饭如鸟儿吃食般的所谓文人们，尽管此时都已饥肠辘辘，依然是难以吃完这一碗如小脸盆般大的biangbiang面的，二人合吃一碗怕是也嫌多哩。结果个个胀得肚儿圆，也没吃完那海大一碗的biangbiang面。好了这是闲话，不多赘述。下面还是讲讲biangbiang面吧。

据说，油泼辣子biangbiang面的做法很是繁杂而讲究且裹挟着西北人的粗犷和豪爽。许是为了满足一种好奇之心，我乘在等上biangbiang面的空隙，走进面馆不是很宽敞的厨房，想向很是年轻的主厨讨教biangbiang面的做法一二。

厨间，顶墙壁而筑的灶台中安放着二口一大一小的铁锅。小一点的锅好像是用来烧油炒菜什么的。而那口硕大的铁锅内，此时有八成多的面汤水在里面沸沸腾腾地翻滚着，冒着袅袅白雾，使得满厨间飘溢着面汤特有的香味。也是贴墙而放的、并不见宽见长的木制案板上靠壁放有一溜长瓶瓶罐罐碟碟碗碗。这些瓶瓶罐罐碟碟碗碗的里面盛装着的是醋、酱油、食油、盐、生姜丝、捣碎了的蒜泥、青翠绿油的香菜、葱花，研磨成细末末的辣子；盛着各色作料的瓶瓶罐罐碟碟的外面一点是二只看似是铝制、呈长方形的不是很深的盒子。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盛放着几层也是呈条状的、上面涂有一层黄汪汪的食油、足有三指宽一筷子长的面条条。我指着铝盒里面的面条好奇地问：这就是biangbiang面么？年轻厨师一刻也不停下手中正在“一扯二扯三四扯，五拉六拉七八拉，扯九拉十”如变戏法般的劳作，回答我说，“是哩。”我看着盒内的面条儿疑惑不解的时候，还想问点什么，又见主厨太忙，就止了口。年轻主厨似是看出了我的困惑，顿了会儿又说：“这已是半成品了。前面的程序还有和、炀、揉、擀。”年轻主厨边说边麻利地干着手中的活计。没一会儿功夫，那根三指宽一筷子长的面条儿在年轻厨师手中七扯八拉成了如陕西人常说的“面条像裤腰带”的面片儿。接下来，年轻主厨将其揪成宽面片状，潇洒地抛向空中。一片片面片儿如飘飞的雪花准确无误地落入沸腾的锅内……很快，高高地叠放在案板一角的大海碗叮当地响了起来。这是年轻的主厨，将手中的面片儿麻利地抛入锅内后，转而娴熟地摆放瓷碗发出的清脆叮当响的声音。煮熟了的biangbiang面，很快被捞进了已放了香菜、葱花、醋、酱油、辣子等作料的大海碗中，一勺勺烧得滚烫的清油往一碗碗盛满biangbiang面的海碗中一倒，“呲啦啦”地一阵响，厨间顿时溢满浓烈的辣子味、香气扑鼻的葱花味，馋得我口水差点就要流出来了。年轻主厨动作的麻利真是令我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看了东边顾不了看西边。没等我看清一些过程，一碗碗筋软滑溜、味道地道、飘散着诱人浓香的biangbiang面，就已端出了厨间，摆到了食客者的面前。我也就再顾不得多问其它，快快地出来大快朵颐，是为上策。
……

真的，我真的是太喜爱biangbiang面这个既有动感又别具风情的面食名称了。由西安返回湖北家中已快一月有余了，每天早上先生问：“今天早上吃什么”时，绝对不会做biangbiang面的我，就会说：吃biangbiang面怎样（今天早上我还这样说哩）？每次，先生也不问清红皂白地答曰：“可以呀。”可是我又不甘心于先生这种糊里糊涂的应答，就反问他：你晓得啥叫biangbiang面吗？你以为我会做biangbiang面你吃么？正在洗脸或刷牙的先生会更是稀里糊涂地回答一句说：管你做么子面，只要你做的东西能填饱我的肚子就行。嗯，我这像个糊涂虫的先生，他那儿知道，我每次对他说出biangbiang面时，是多么想看到他首先表现出一头雾水的样子，而后好奇地问我：甚么叫biangbiang面罗？如果是这样，正中我的下怀。我就会很得意地、当然首先是要卖卖关子地拿捏他一下，等他急了，然后再好好地显摆显摆自己的见识，对他大讲特讲biangbiang面的故事，biangbiang面的传说，biangbiang面的做法和吃法。唉，可是我家粗枝大叶的先生啦，看他那样子，他压根儿就没有过要反问我“什么是biangbiang面？”的意识。他的这种对新鲜事物没有好奇心的行为，真是使我大失所望，也使我失去了在他面前显摆见识的机会。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对biangbiang面的一腔热爱，变成文字写将出来，也不枉我对biangbiang面的一种喜爱之情哟。

好了好了，这是多余的几句话，在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