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Z?F

2005年西安日记

1月10日星期一

前天接甥女小青从日本发来的电子邮件，得知她母亲阿敏病势沉重，遂打电话与阿敬商量，赴西安探视。

昨天阿敬买好了2202次南昌至西安的普快卧铺票，今天下午两点发车。于是一早就从抚州赶赴南昌，与阿敬结伴同行。

1月11日星期二

坐了一天的火车，下午4点到达西安，姐夫绍起在火车站接到我们。

阿敏住西安市中医院一个单间病房，雇了两个保姆，一天24小时照顾她。我们是先到绍起家里休息了一阵之后才去的。她躺在病床上，满头白发，面容枯槁，神情木讷。绍起告诉她，阿敬阿秉看你来了，她望着我们，认出了人，张开嘴哭起来───这是无声的痛哭，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痛哭的表情，和眼中流下的泪水。我真没有想到她会一病至此，也忍不住鼻酸泪下。

仅仅只是四年前(2000年)，她还身体健康，同绍起、小秦一同到江西来看望过我们。

三年前(2001年)，济儿从美国回来探亲，我们同济儿也曾一道去西安看望过她。

两年前(2002年)，她到深圳伟刚处过春节，见到阿和凤英夫妻二人。然而就是这一年，阿敏被诊断出患有帕金森氏综合症，身体日衰；阿和的妻子凤英也被诊断出患有鼻腔癌，住院治疗。

一年后的冬天，嫂子凤英不治病故。几个月后的2004年春，阿和也一病而去。

现在，阿敏又病成这个样子！

我们这个家庭，自1957年反右后就迭遭不幸。1958年，阿敏不得不放弃学业参加工作，支撑着破碎的家庭直到母亲病逝我离开北京，以后又为父亲冤案的平反奔走劳碌。晚年光景才好一点，又得此怪病。天乎天乎，良善何辜，遭此荼毒!

作小诗一首。

甲申冬月阿敏病危偕敬急赴西安探视

仲春阿哥殁，仓促未及辞。入冬姊又病，传闻已不支。冲寒急上路，千里铁轮驰。赣陕斯须到，黩面尚觉迟。果然容尽槁，奄奄命若丝。睹此情何堪，悲伤难自持。相拥欲一哭，强笑作欢词。回首生平事，辛酸几人知。饱尝尘世苦，历尽浩劫时。老境方舒泰，孰料病如斯！嗟彼残民贼，安富享期颐。护恶摧良善，昊天何不慈。忍泪吞声去，天昏雪欲滋。

1月12日星期三

早饭后又到医院探望阿敏，她骨瘦如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正在打吊针。见到我们，又忍不住无声悲泣。

主治医生今天提出意见，说阿敏住院后未见大好，让她今天出院。绍起遂告之，阿敏经治疗后已大有起色，然身体尚极端虚弱，天气又冷，出院怕有不虞。医生于是答应让阿敏继续住下去。

近午时我们离开医院，因阿敬是第一次到西安，遂带她游览街景，逛了钟楼鼓楼。在街市午餐后返家。稍事休息，我便带阿敬去大雁塔参观。近两年，西安建设很快，大雁塔后面已建起一个很大的广场，修了一个据说喷水面积和高度都属亚洲第一的喷水池。平常时候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表演一次，常常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我们到时却很冷清，毕竟是寒冬，天气阴冷，不利出行。

慈恩寺里游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屈指可数。

回来后，绍起告诉我们，他的小女儿小秦今天会回来。小秦所在的西北航空公司已并入东航，以上海为据点，跟机后就很少着家了。这次回来也只能在家住一晚，明天又要飞银川。

是晚，小秦请我们在全聚德烤鸭店吃饭，返家后照了几张相。

因阿敏生病，几个在外工作的孩子都很牵挂，昨天伟刚从深圳来了电话，今天小青亦从日本来了电话。是晚还接到琳姨从舟山的来信，问及阿敏病情。我遵绍起之嘱含糊地回了一信，毕竟琳姨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不想让她伤心。

作小诗一首：

重游慈恩寺大雁塔

雁塔重临忆旧踪，浮生一梦太匆匆。谁怜萧洒吟诗客，已是龙钟抱病翁。

雪压松根僧院静，冻凝石缝蚁巢空。亦知聚散寻常事，怅望秦川雾汽蒙。

1月13日星期四

今天我带阿敬去临潼参观。

在火车站包了辆小轿车，往返仅需40元。开车的是个未婚小伙，姓曹，人极聪明，又喜聊天，我们遂一路聊起来。他从小失怙，不愿读书，十三四岁就出来做生意了。搞过长途贩运，也卖过水果鱼虾，积累了些钱后还开过一个纺织作坊，专做内裤，旺销了三年，后见前景不佳，及时转手，改做出租车司机。他告诉我们，别以为我贱价揽客会亏本，我拉上你们，另有所得，一赚油钱，二养精神，晚上我再到市内跑，既免了堵车之苦，又免了被警察罚款，那才是我的纯收入。

遵其要求，这一路，我们顺道参观了两家玉器店，为他赚到两张油票。

陕西一带，出产蓝田玉，看其标价，比在大理更便宜。我们不识货，也看不出品质高低。

出玉器店后先游览了道观明圣宫，据说这里的卦很灵，流传了不少与此有关的轶事，但我素不信此，故也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开车的小伙倒是兴趣极高，说自己也曾在此求过一卦，道士说他耳有异相，主财运旺盛。看他耳垂，果然很大，由此你不能不佩服解卦道士好眼力。

接着赴华清池，游览了西安事变时蒋介石住地五间厅，唐时皇帝和贵妃洗浴的温泉池，文人墨客的书画展。出来时已是中午。

华清池前面不远还有个文物展馆，应司机介绍又参观了一番。内有七十年代出土的兵马俑，金棺金槨及如来舍粒子，先秦汉晋陶器，东西不多，却都是精品。司机小伙对我们说，去看兵马俑，不如在这儿看看，都是一样的东西，这儿距离近，看得还更清楚。

回来后跟绍起说到此行车价如此便宜，绍起也很惊讶。

是晚绍起应老友邀约出去了。我同阿敬闲谈，阿敬向我感叹，阿敏生病，却有这样的好丈夫好儿女照应，也是一福，言及自己家庭，颇多无奈和苦涩。

作小诗一首：

偕敬重游华清池阿敏阿和曾于此留照

九龙池畔久凝眸，阿姊阿兄曾此游。一病一亡人不在，冷风拂面益增愁。

1月14日星期五

上午又到医院看望阿敏。绍起已为阿敏办好了继续住院的手续，并告诉我们，两个保姆春节都要回去探亲，已找好了人来替换。

中午，绍起特意为我们买了三斤螃蟹尝尝鲜，阿敬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晚上应我之意吃了在南方久违的炸酱面。

买好了明天返程的火车票。我们不是医生，对阿敏的病帮不了忙，久住下去，徒增绍起负担而已。这两年，绍起已经够辛苦了。

1月15日星期六

早饭后再赴医院看望阿敏。

见到我们，她脸上露出笑容。这是我们来后第一次看到她笑。

绍起告诉她，我们两人已经买好了今天下午的火车票，现在是临行前专门前来看望你的。她听懂了意思，笑容立刻僵住了，接着咧开嘴，无声地哭起来。好容易把她劝住了，她却再没有笑，只是定定地望着我们，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憋久了，终于又忍不住哭起来，仍旧是无声的恸哭。这种痛苦一直延续到我和阿敬告辞离开。

这一别，又是万水千山了。

我知道，去年冬天，阿敏还能坐在轮椅上和大家欢度春节。今年冬天，她已虚弱得无力支撑，相信连轮椅也坐不住了。她的生命之火已微弱到极点。这一别，只怕不止是隔山隔水，而是今生今世！

欲哭岂敢哭，强笑终难笑。骨肉从此别，风雪长安道。

1月29日

接南城逸频电话，说四婶因病去世。四叔是1999年去世的，朱家的长辈，至此再也没有谁在了。

哭四叔

历劫心犹惧，翻身鬓已华。

遽然骑鹤去，辜负满庭花。

哭四婶

风雨叹飘零，劬劳此一生。

灵前堪告慰，芳树已成阴。

4月5日

今天是清明节。去年清明前二日大哥病逝，至今已一年矣

一

未及清明人已亡，清明世界在何方？

从今怕说清明事，泪尽神州夜未央。

二

焚却新诗当纸钱，临风遥祭泪如泉。

天公亦解人间恨，又作沉阴欲雨天。

4月12日

接西安绍起电话，说阿敏于昨晚去世，痛何如之！

一缕香魂逝晚风，江南烟雨正濛濛。

临行应有无穷恨，尽付濛濛烟雨中。

去岁春愁愁似水，今年春恨恨如山。

阿哥阿姊双双逝，独立春风老泪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