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西安游记]旅程篇

西安很远，至少从地图上看来是这样。提前十天买好了硬座车票，提前买了很多食物，提前紧张兮兮好几天担心赶去西站的时候会堵车，提前整理了一堆行李。事实证明担心的东西都是多余的，坐在特六上一路看路边盛开的泡桐，和深沉的雪松。在永和吃了一顿性价比低的饭，稀里糊涂进了臭气哄哄的候车室，拥挤着上车。

车很舒服，比平时回家坐的老硬座车舒服多了。和两个熟人坐在一起，随便地闲聊。我们的车厢里大多都是去旅游的学生，北大人大地大农大林大，相当齐全。车厢里嘈杂的声音，打牌的，聊天的，嘻嘻哈哈的大笑，手机的铃声。乘务员小姐们果然都很彪悍，一个个虎着好看的脸，要多凶有多凶，指着行李架斥责乘客为什么不把行李放好。

就在这样的嘈杂中，在身边打牌的笑闹声中，吃了一碗泡面，听着mp3看一会儿小说，忍不住地开始向窗外望去。夜晚，什么都看不见，这是我唯一遗憾的事情。路过保定车站的时候我异常兴奋，而第一次停车在石家庄，我望着窗外的某某宾馆，猜想爸爸可曾在那里住过，我的书是不是从旁边的新华书店买来。然后，笑着对自己摇摇头，笑自己的痴。

保定，石家庄，邯郸。就进入了河南境内。这是一个似乎遥远的省份，我是说，我从未想过我会来到河南的土地上。直到上了火车我才知道，车的线路是一个大大的直角，纵穿河北再横穿河南，就到了西安；而车行的第二站便是郑州。然而这两个字念起来多么陌生呢，河南。路上据说经过了黄河大桥。可惜这是夜，连火车里都会安静了的夜。我在陌生的土地上，用手指轻轻地触摸车窗，妄图分辨窗外的哪一列灯光，会来自一条大河。可惜这是夜，唯有灯光的夜，我只看到了漂亮的郑州站。

快到郑州的时候经过一处工业区，雪白的灯光，照得地面失神，看起来还很新的建筑，就这样突兀地被暴露在夜空下，不知所措。另一个不知所措的是我，听着身边轻微的鼾声，用指尖划过车窗，看车轮的影随我一起移动，将一个城市抛在身后。

我并不打算将任何一段旅程刻意地散文化，然而坐了深夜的火车，穿行整个夜晚，确乎是一桩奇妙的事情。轮子们和枕木的接触发出隆隆的声音，划过城市的边缘，划破沉沉的夜。铁轨边的居民楼默在黑暗的背景中，却有两三个窗口，参差地透出雪白的灯光，甚至没有拉上窗帘。也许是有球赛吧，不同的窗口里有不同的男主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一个射门，扼腕叹息的垂着桌子将叫好声憋回肚子的，一样激动。暗的窗口像是垂下的眼睑，火车隆隆地过，也许窗帘后面有一张小床，小孩子听见火车的声音，翻了个身，咧了咧嘴要哭没有哭出来，待长长的隆隆声远去后便又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对着窗外的星星点点的灯光和静默的夜，无端地猜测着这是哪一座城市，这城市可做着好梦，那一盏灯又是为什么还没有熄灭。看得久了，不知是人要融进了夜，还是夜安抚了人，眼帘也开始垂下来。天光从深黑到藏青，又从浅蓝到青白，旅途便是终了。

多年以后，当我不再是穷学生，当我不会再坐在拥挤的硬座车厢里晃荡十几个小时奔赴目的地，也许我还是会记得这样的城市这样的夜。

天近清晨，车在秦岭下拐了若干次弯，初生的太阳看起来很像恰到火候的腌鸭蛋黄，从左边跳到右边，又从右边跳到左边。要到了。握着手机想要找人倾诉，告诉每一个人：我很紧张。是“近乡情怯”的感觉。说出这个词来自己也笑了，西安与我何干？远远望见一个电厂，后来我们曾两次经过它。路过一个小站，名叫罗敷，——罗敷！瞬间我将自己蜷做一团，紧紧地缩起来，我知道西安，西安，它开始占领我，只要这一个地名就足够，一个可以用乐府《陌上桑》中女子命名的地方，何愁不能吸引我呢。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秦氏好女名罗敷，何用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我足够虔诚，让我听到你的名字已经足以激动失态。

西安你欢迎我么？你欢迎一个远方的信徒么？罗敷迎秦岭送，盛情款待我当不起，火车搅了你的清梦，且宽恕我的失礼和痴迷吧。

就这样来到了西安。

至于回程，可叙述的，早已夹杂上文中；余下的只有依依不舍和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