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青海湖游记

January 22

青海湖游记（十）最后一日（续）

其时已是正午，我沿着向北而去的环湖公路已经徒步了一个钟头。阳光虽充足，风却也过分地大，毕竟这是海拔三千多米以上的高原，暴露在外的皮肤还是觉得有点冷。我右手侧远处的湖水还是湛蓝的一片，路两旁是望不断的草地枯黄，劲风拂过掀起一阵一阵波澜仿佛麦浪。这环湖公路在这里已经是两端望不到尽头，仿佛无论走了多久都仍然还在原地，没有可参照的坐标。这路像是草地上一条缎带，从我脚下向远方的天际舒展开。世界在这里只剩下一片天，一洼水，两片草地，一条路，正是写生者笔下绝好的一幅素描，而我只是这片世界里一个游移的点而已。偶尔有过往的车疾速驶来，又很快渐渐地淡出在远方的天际。除我以外，还没有看到别的徒步客。而如果在进藏公路的沿线，例如往格尔木方向去的路上，背包族就会很多。当然，这同旅行的时机也有莫大的关系。七八月份才是青海湖旅行的黄金季节，但是不知道那时候这里的游人会多多少。

早在半小时前，我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带饮用水。现在好像是越想越觉得渴。有那么几秒钟，我甚至被一种念头给攫住了：假如最坏的情形出现，假如一直碰不到车和人，一直弄不到水，假如我到不了目的地，假如我死在这路上，会怎么样？但是转瞬又想，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呢？况且我觉得能长眠在这地方，结局也并不算差。当然，这事的概率该是极低的。一定会有办法。我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手机，信号还是有的。可见这还不是最坏，因为据一般的理论，如果是最坏，那情形便已经发生了。

忽然，我看到远处有一处矮矮的茅屋似的小房子，有几个黑白的点该是吃草的牛羊，还有红绿的小点，那该是藏民。随着镜头慢慢地拉近，证明我的猜测不错。这画面的出现让我惊奇的同时又增添了无限的勇气。我只是惊讶，在这样远离人烟的荒芜之地，他们怎么样顽强地生活下来呢？但这事实本身便是答案。我看到的只是妇女和小孩，她们也发现了我。她们用同样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但是我感到她们的目光似乎是漠然和警惕的，也许这才是真正草原上的藏民吧。大概相距有二三十米，我同她们平静的对视，在向她们微笑和尽量让脸上的肌肉不被拉伤之间保持平衡。小孩子们也不时朝着我看，但仍然继续玩耍，只是速度放慢了下来。不知道他们怎样受教育，怎样同人打交道。

继续往前走，大约十二点半的时候，终于从背后驶来了一辆小巴士，但不是往泉吉，而是往天峻。天峻向西，而泉吉在东。我只能顺路到达最北边的岔路口。车上挤满了人，其乐融融，而且很暖和。乘客大多是藏民，司机和售票员大概是两口子，西宁人。从那位售票员口中我了解到，现在的鸟岛已经没有鸟，一则天气冷，二则禽流感，那里已经封闭了。另外，我的想要寻访伏俟古城和去看舍布其岩画的冒险计划看来是不得不搁浅了。因为那里是真正的人烟荒芜之地，而且年代久远 ，当地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要极有经验的当地导游陪同才有可能，而现在的季节也没人愿意做导游。或者可以这样说，如果我真的单枪匹马去实施我的冒险计划，那极有可能，我的将要长眠于青海的浪漫构想也可以同时实现了。

沿湖的风光变化不大。我们经过石乃海，经过布哈河，又经过凋敝的鸟岛镇，继续一路向北。大约两点左右，我在不知名的地点下了车。这里应该是青海湖的西北角，往东是我的下一站泉吉。我回头望去，那小巴士已经携着一车的老少渐渐消失在西边的天幕下。按照地图上的标示，这里离开铁道线很近，所以还能看到有人和房子。刚才售票员告诉我这里应该有一班去泉吉方向的车，大概就是这时候经过的。所以我沿着这公路不紧不慢地漫游。青海湖始终在我的右手边，好像我随身携带的一件行李，此刻似乎更是触手可及，因为比之刚才的时候更近了。回想这大半天的旅程，始终陪伴着我的身外之物，除了天与地，也就只有它了。

再一次地感到天地之广阔，身心的无限喜悦与舒畅，现在我不再处心积虑地去想接下来怎么办，我懒得再给自己做什么安排，我把这剩下的事拜托给神，如果他确实在那里的话。

两点半左右，从我身后忽然过来一个藏民的马队，三个成年人和一个稚气的少年，共有七匹马。我立刻又起了兴趣，想要加入他们一起。他们的汉语水平仅限于极简单的几个词，但是我还是说服了他们。五分钟后，我已经颠簸在其中一匹的马背上，听着他们那些我完全不懂的对白和他们的大笑，开始了马背上的漫游；二十分钟后，我所自愿错过的那班客车从后面追上了我们，又很快撇下我们而去；四十分钟后，我们碰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吉普和几个旁边休息的年轻人，我看到他们眼中投来几束我认为是羡慕的光；六十分钟后，泉吉的一排小白房子在我们眼前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像沙漠中的龙门客栈；九十分钟后，泉吉地上的尘土被我踩在脚下。

我喝到了早上从和M一起分享鸡汤面后的第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