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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窗外是崇山峻岭。光线时亮时暗,因为列车得不时穿行在隧道之中。这里就是秦岭。读过一些关于秦岭的书,也知道些这里的故事,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我惊叹于天工造物。静谧地行走着,只有火车咔咔的声音。别人都在睡觉,我在欣赏一种孤寂的美。 想起那一声极富穿透力的秦腔。声音总是为某种感情而发出的,比如秦腔,就得为秦岭而喊。此时的我,又在期待哪一种声音的出现? 火车咔咔前行。 车行什么方向,无法得知。只能根据窗外的色彩来判断。黄土高坡,是让我刻骨铭心的。近处,是绚丽的油菜花,满目皆是,将熟悉的江南细节起伏得格外细腻,这种美让我窒息。而往远处,所看却揪心。那是一片寸草不长的黄土,土被风化成一个个可以杀人的锐角,刺向周边。 鲜花,与荒土的对比,让我变得沉重。其实,人何尝不也这样?古语:福,祸所倚;祸,福所倚。古语是古者的教训,眼前场景是自然的教训。对于人,任何一个幸福任何一个美丽的爱情,其实都在潜伏着某种致命的一击。 青海湖该是美丽的,离铁路不远,可以看到水,看到水天一色,尤其是夕阳映在湖面时,湖面与天空泛起的各种层次的光线。柔的,或是利剑一般直刺云空。 这里的海拔已经开始升高了,但风景也渐入佳境。开始有草甸,有耗牛,有帐篷,有奔腾的马,以及穿着藏红色服装的牧民。 在经过一次名叫刚察的小站时,远处一名男子正挥动着手上的衣服,朝着火车的方向呐喊着。我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我想起了《天下无贼》中傻根与狼群对话的场面。那名男子的身后是一排帐篷,只他一人,我无法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感动还是发泄一丝孤寂。我甚至想,如果此时站立在那里的那个人是我,我会用什么方式发泄孤寂、用什么感动于世间的每一个细节? 我一人靠在窗前,看着窗外游动的风景,以及零星的人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也许这种孤独正在远处等着我。或者,也有一份感动正等着我。生活在都市里的我,太缺这种感动哪怕真是孤寂。因为,感动也好,孤寂也行,或者孤寂时的感动,是容易净化一个人的,也能反映一个人本质的。比如你是否爱一个人,需要看在你孤寂的时候为对方做什么,而不是看两人卿卿我我时如何花前月下。 海拔越来越高,已经升到3700多米,呼吸开始急促,感到些许胸闷。据说,唐古拉山口将达到5231米,坚持一下,开始把说话的语调放低,说话、走路都慢悠悠的。 孤独的美丽,在远方。继续前行。 草稿:2006年7月2日 22:26:05 成都开往拉萨的首列火车上 备忘: 16时49分,T22次特快列车在青藏铁路起点站经过8分钟短暂停留,准时启动。从这一刻开始,我开始了真正的天路历程。此前的22小时内,我随天路第一列跨越四川、陕西、甘肃、青海四省。 位于湟水谷地的西部重镇西宁,是黄河上游第一个百万人口的中心城市,这里地处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周围群山环抱,平均海拔2261米,全年平均气温6摄氏度,是天然的避暑胜地,号称“中国夏都”。这里是青藏高原的交通枢纽,公路、铁路、航空运输形成立体交通网络,堪称青藏铁路的东部门户。 东出西宁站,一路上的绿色逐渐丰富起来,河湟谷地的充足水分使这段铁路沿线变成了水草丰美的天堂。沿路不时可见有牧民放牧的身影,远处的山包也不像甘肃境内的那样光秃秃的。蓝天白云,最妙的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会突然扑入你的眼帘,让你惊叹于这片土地的美丽。 西宁是全长1956公里的青藏铁路的起点站,从这里到格尔木的814公里是青藏铁路的一期工程,1974年全面开工,1984年通车运营。二期工程格尔木到拉萨段长1142公里,2001年6月29日开工建设,前天正式通车运行,比原计划通车提前整整一年。青藏铁路格拉段,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铁路。工程人员坚持自主创新,攻克了多年冻土、高原缺氧、生态脆弱三大工程技术难题,在世界屋脊上修成了一条被外国专家视为不可能的天路,创造了堪与万里长城相媲美的伟大奇迹。 18时40分,T22次列车到达我国最大的内陆湖青海湖,湖边的土地沙化已经比较严重,远处沙丘连绵起伏,同行的四川省一位官员忧心地告诉我们:不仅土地沙化比他前几年看到的严重得多,好像湖水水面也后退了不少。青海湖是美丽的,但美丽中隐隐带有一丝忧伤。 根据火车行程,列车在今日凌晨3时58分抵达格尔木。列车将在格尔木换成三个车头,为翻越即将到来的4600多米昆仑山口作准备。从那里开始,青藏列车将连续穿越550多公里的冻土带,进入美丽的藏北羌堂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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