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心路天路——青海湖环湖骑行日记（3）

第三天 倒在西海镇

刚察—哈尔盖—西海镇 90km

清晨时分，刚察，薄薄的雾气，安静的小镇，几乎让我怀疑昨天晚上到达时看到的热闹与喧嚣是一个梦。我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出发。

今天一天的骑行都看不到青海湖。天气阴沉，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天边，和这一片大荒原一起无限展开。天地好像很近，天地间就是这一条去远方公路。

一直努力骑着，可是还是慢慢就和队友拉开了距离，变成了一个人的骑行。气温很低，不停地蹬车还是觉得冷，抬头四顾，大荒原上色彩黯然，景色单调，渐渐觉得困了累了，可是不能停。于是我低下头，开始发现“路上”，盯着深黑颜色的平整路面，看我我蹬车向前的时候，它向后延伸，浅灰的沙土摆出流畅的图案。高原的公路上不停地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一粒普普通通的石子、一颗油迹斑斑的螺丝钉、一只灰白颜色小鸟的尸体、一个生了锈的瓶子盖、一株生机勃勃的小草，竟然还有，一只虽已死去却依然栩栩如生的美丽的蝴蝶……依稀地，传来牧歌的声音，时断时续。再凝神时，却又只有风声，恍如隔世。

午饭的镇子是哈尔盖。从哈尔盖出发又骑了一个小时，体力和耐心都在消退。而这个时候，前方却出现了很长很陡的一个大上坡，而到了坡顶却又一个急转弯接着另一个陡峭的大上坡，如此三四折而上，直到天边。收容的客车和卡车都停在上坡的起始处，领队让我考虑上车。我停下车望着眼前这几乎不可能逾越的山路。忽然在左手的荒原尽头，茫然的乌云犹如舞台大幕揭开了一角，金黄色的光中是巍巍的雪山，白雪覆盖，云雾缭绕。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转回过头的时候，就继续骑行上路了。坚持骑到一半的时候，速度就已经慢到了不能保持自行车站立，只好下车来推，四周很安静，我开始听到嗡嗡的耳鸣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领队小邵，一直督促鼓励着我，尽职尽责的跟在我的后面。

终于到了坡顶，然后俯冲，风声响起，伏在车把上听。乌云在散开，阳光开始明亮起来。小邵一直跟着我这个骑得慢又非要骑下去的队员。

小邵说：“现在又没有风，还捂那么严？呼吸不通畅。”

“不行，要防晒，脸上晒出了高原红，就没法上班了。”

“女人的思维。高原红又不是脑子坏了，怎么没法上班？”

我大笑。他又问：“为什么一定坚持要骑？证明自己？”

我默然无话可答。

这样的风和日丽只有大概五六公里，五六公里外，又是一个同样的连续大坡。还是站在坡下收容车的前面，领队说：“你可以考虑，选择一，你自己骑上去，估计骑到一半的时候就四点钟了，到时候我们就收车。在你骑到坡上一半的地方收了你，拉到今天的终点西海镇。选择二是坐车过了这个最难的地方，然后一直骑到西海镇，骑到终点。”我想到今天一天始终没有休息过，终于妥协上车。

过了这段山路，重新开始骑行。虽然不再有接连的大的上坡，但依然是丘陵地貌的起伏路段。天气又重新变得阴冷，乌云压下来，这一段路明显是刚刚下过大雨。路上是厚厚的泥浆，转动的车轮将积水和泥浆甩起很高，飞舞的泥浆落在冲锋衣上，落在墨镜上。就在这一片泥浆雨中，忽然在前方10点钟方向，好象传奇一般出现了一大片排列整齐的白色房屋。队友大喊：西海镇。已经机械运动的我，几乎觉得西海镇是如此光彩夺目。

冲下坡去，冲向光彩夺目的西海镇，可是它一直遥不可及，如海市蜃楼。终于来到一个路牌下面，上面指出两条路：向左，西海镇，3公里；向右，海晏，16公里。可是领队站在右面的岔路口挥着手高喊：“这边，还有5公里。”或许路牌指的是旧的路吧？这样想着，开始最后5公里的骑行。而这最后的5公里，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色的西海镇就在我的左边，而我骑行在一条弯成巨大弧形的公路上，它的终点据说是西海镇，但我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大风吹来，停止蹬车我好像就会向后走。我感觉不到腿酸，也感觉不到呼吸困难，一切的感官都已经停止工作了，只是机械的向着那一片闪着光的白色房子骑行。

遥遥的5公里终于结束了，我停下来，让自行车自己倒地，背起背包，走上宾馆的四楼。身体好像已经不受控制，不停的撞上柜台、大厅里的沙发、楼梯栏杆，膝盖开合，好像断开又重新接上，断开又接上……终于到了房间，倒在床上。手和脚都发凉，可是身体却在发烫，觉得好冷。速干、抓绒、羽绒、冲锋衣，我穿上所有带来的衣服，裹在毛毯里无法控制地不停发抖，想着如果发烧了，明天怎么骑？想起白天时候小邵问我的问题:

为什么要来骑行,为什么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