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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我带领40名工人从北京乘国际航班前往阿尔及利亚,参加该国住房司开发的35000套住宅工程建设。因中阿两国没有直航,我们取道曼谷,途径开罗,然后飞至阿国首都阿尔及尔。 我们41人中,30人隶属中建五局二公司,11人隶属中建五局一公司,主要来自湖南、四川两地,相互之间大都不认识。这些长期与钢筋混泥土打交道的汉子,举手投足显得豪迈直率,说起话来嗓门亮亮的,笑起来一脸烂漫,见面不久就像老朋友般唠叨家常,很有点冠盖如新的古风。 18点整,银鹰腾空而起,攀升至云层之上,带着600多名乘客各自不同的梦想飞上旅途。 十六个小时的长夜 从北京到开罗,我只觉得那夜特长。 起飞半个小时左右,漫天金光如洪水般从西天铺过来,染在棉絮般的云层之上,银鹰浴在这光与色之中,我们仿佛进行着一次具有童话与神话情调的飞行,临窗乘客发出梦呓般的惊呼。不久,夜色如水般浸漫,金光消殆,只见机翼微弱灯光的闪烁穿刺着宇宙无边的黝黑。 耳机连续播放着悦耳的乐曲,泰航空姐和服务生不停地送来各种服务:中文繁体报纸、米饭、蛋糕、咖啡、可乐、酒类、白开水,还有唯一懂汉语的空姐回答乘客喋喋不休的提问。空姐身着旗袍,戴着金黄绶带,身材高跳,体态婀娜,脸上透着一股柔情和挂着职业微笑。服务生西装革履,举止文雅,声音富有磁性,散发着一种男性的魅力。 也许是因为初次出国的好奇与兴奋,也许是因为满眼大都是黄种人和能够用汉语交流,没有使人产生去国离乡的愁思,居然觉得4小时又20分钟的航程瞬间过去了。 但在当地时间21点20分抵达曼谷,办TRANSFER(转机签证)花2小时,再等候2小时10分到当地时间19日凌晨1点30分登上埃航航线,开始8个小时的曼谷至开罗之旅后,给人的感觉是漫长又漫长。 短短的阿语和英语航程介绍,使人觉得气氛沉闷,不知所云。一个阿拉伯妇女不停地哄着自己的小孩,小孩不时尖叫大哭,仿佛在向满机的陌生人示威。有几个顽皮的阿拉伯小孩,甚至在过道上嬉戏。坐在经济舱窄窄的靠椅,肢体屈曲无法伸展,骨酸肉痛。螺旋桨巨大的轰鸣,搅得人心神不宁。荧屏上一伙外国人换来换去,如木偶戏,无味之极。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漆黑,薄薄的机壳将晕暗的灯光分割在狭小的空间内,使人感到压抑和迷茫。掠过印度洋时,飞机几次剧烈颤抖,把我们的心推上了风口浪尖:有的人惊恐不安,无助地张眼四望;有的人翻开服务手册的图示,目光停留在怎么戴降落伞的位置;有的人戴着耳机听着音乐,试图分散注意力;也有个别人心宽体舒,甜梦正酣…… 焦虑、疲惫、不安、惊恐、梦魇和半睡半醒中,不停的阿当(法语等待)又阿当,终于到了开罗。开罗刚进入视线,还是灯火阑珊。鸟瞰夜幕下的曼谷、开罗,倒发现不了多大差别,都是贝阙珠宫,七彩迷离,尽显都市的奢华。而银鹰向机场滑翔时,却已是晨曦初露,窗外可见开罗港吊车的钢铁巨臂和立交桥路灯微弱的光亮。 咚。机轮触到地面,已经安全着陆了。我对了一下表,正是当地时间20日凌晨5点30分。 开罗之争 在开罗等15个小时,然后再飞5个小时,再坐7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一个叫BATNA的城市,我们的目的地。 等待转机的时间里,埃航为我们提供免费宿食的地方是一个叫NOVOTEL HOTEL的三星级酒店,离机场大概1公里左右。由于我们身上只有少量美元,不知道滞留期间有免费宿食提供,因此,住不住酒店,吃不吃那里的食品,我们内部发生了激烈争执。 除柜台内一位秀丽的阿拉伯小姐外,酒店工作人员都是高个阿拉伯先生。他们十分热情,见我们无法用英语、法语与阿语交流,不停地做手势,试图用肢体语言沟通。一位瘦高个先领我们到一楼餐厅,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尖蹙到一起,置于唇边,嘴巴不停嚼动,发出“啧啧”声响。我们知道是要我们进餐,于是坚决摆手摇头,说“NO”,并拿出自身携带的饼干之类,示意有添肚子的东西。他只好领我们到柜台,双手合拢,靠在左肩,然后头靠在右手手背,紧闭双眼,并拿出钥匙与登记卡片。我们知道是要我们登记住房。当时要我们吃东西时,我们还不好意思说没美元不敢消费,毕竟在阿拉伯人眼中,我们还是“老外”嘛。到了这个时候,没办法找理由搪塞,也顾不上窘迫,我拍拍口袋,用手指指大家,说“ALL,NO MONEY”,又指指钥匙,问“FREE CHARGE”?老天,这是我搜肠刮肚想到的几个英语单词!幸好瘦高个懂了,连说“YES,FREE CHARGE”。他见我们懂了是免费的住宿,又领我们到餐厅,做吃东西状,说“FREE CHARGE”。我们拿不准吃东西是否免费,还是婉拒了。 好不容易把41个人的住房安顿好,正准备洗澡休息。笃,笃,笃,门响了。门外站着11名一公司的兄弟,他们说,可能住宿还是要钱,走。因为一公司有一个兄弟曾到伊拉克,懂几句阿拉伯语,我怕我理解瘦高个的肢体语言和我的蹩脚英语表达瘦高个理解有误,于是决定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一间房又一间房,把人全部叫起,背着行李包,带着迷茫和无奈,黑压压的一片来到大厅。瘦高个急了,伸手拦住我们,不停地做睡觉的动作,不停地说“FREE CHARGE”。他还叫来一个大肚子先生一同劝阻。我看到他们额头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十分着急的样子,想,即使是收费的住宿,也住了再说,毕竟我们已经登记了房卡,进了房间。但一公司的兄弟们还是要走,说要住你们二公司的人住,我们到候机厅等待。想住宿的人员和不敢住宿的人员在大厅内争吵起来,嗓门很大,引来许多老外驻足。我知道该我担责任作决定了,于是示意大家静下来,说,我们的护照在机场工作人员手中,不到时间能进去吗?我们41个人是一个整体,绝对不允许分开,要住宿的上楼去休息,不住宿的在大厅等候,谁也不能出酒店大门。 我担心一公司的兄弟们不听劝阻私自离开,陪着他们在大厅等待。在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的等待中,我在沙发上时睡时醒,醒着的时候,时刻想念着古道热肠的老王。 难忘老王 在曼谷办TRANSFER的时候,我们遇到了麻烦。那位身穿蓝色制服的瘦小泰国小姐拿着对讲机,不停地嘀咕,又不停地用英语问我什么。我一脸茫然,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大学英语考级时为啥不把听力和口语加把劲呢!当我们觉得对方无论讲什么都无异于对牛弹琴时,我不再试图用英语单词表述,她也干脆将我们的机票和护照放到一边,为其他人办起签转手续来。 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进展。同来的工人不停地在一侧探望,不时来询问消息。我急得直冒汗,束手无策。 这时,一个身高1.8米左右、年龄50来岁的中国人也来办签转手续。他身穿一件淡黄色夹克,手提密码箱,眼睛大而有神,风尘仆仆,满脸和蔼,一来就用英语向柜台内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我连忙搭讪,向他问好,然后急不可待地介绍情况,请求帮助。他一点也没有犹豫,说,中建,我知道,我来向他们说。原来,机场向我们索要务工文件,阿国接收单位证明,可我们除护照而外,其它文书都没有啊。他与那位瘦小小姐时而激烈争执,时而笑着说话。20分钟以后,我按他的要求留下阿国我们工地的电话号码,再等待将近1个小时,终于办好签转手续。 事后,我们一同等候转机。交谈中,我知道他姓王,是中船集团的技术人员,到开罗出差。他告诉我,他向机场工作人员介绍了中建,保证很了解中建。国际上打击偷渡很严厉,我们这么一大帮,谁也不能掉以轻心。等这么久,是那位小姐在向上级汇报,鉴定护照的真伪。未了,他笑着说,你们每次这么多人,都没带翻译,很有探险精神和吃苦精神,我回国以后一定向我们的人说。我再次向他致谢,说,我一定把您为我们提供的帮助到单位宣传,毕竟世上好人多啊! 在开罗下飞机后,老王又在候机楼的进口等我们,把我们送到办理TRANSFER的地方,用笔写下几句可能要用的英语,然后匆匆离开,消失在高高矮矮的人流中。 时隔一个月后,我总是忘不了那个承诺,在紧张的工作中挤出点时间,写出这段难忘的旅程,但愿老王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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