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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撒哈拉这块神奇的土地,我遇到生活中许多有趣的事轻,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曾给荷西和三毛证婚的桑尼的叙述。 我是1999年4月到达西撒哈拉的。在三毛到达西撒哈拉第一个小镇阿雍机场,多巴哥已等了我多时。 多巴哥给我介绍了哈敦。哈敦是他在林场里的同事。 第二天一早,我们本想去沙漠。我要亲临三毛足迹踏遍的在那儿与菏西“调情”、“逃婚”的地方。 这时,哈顿急急忙忙过来,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为我找到一位了解三毛与荷西办婚礼的人。也可以说是三毛他们连结秦晋之好的证婚人。哈敦交给我一张写上那人的地址,便告辞了,他得上班去。 我是急性子,早饭都不想吃,催多巴哥上路。 我们的车左拐右拐,半小时便到了要找的人家门口。 这是一幢不太小的平顶墙房子,外观装饰一新。多巴歌用阿拉伯语敲开房门,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多巴哥叫她桑卡。屋里很干净,现代家具样样具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中产者的家庭。屋主不在家,里屋出来一位看上去有60多岁的健康老者,桑卡介绍说,是她的爷爷。 桑卡的爷爷听了我们的来意,思索了半晌,表现出对我这位外国女人的礼貌,并爽快的答应了采访。这样,待他儿子回来,更可以仔细的满足我的要求。 桑卡的爷爷穆哈默得原来是一位猎人。一辈子在沙漠里摔打,他是在58岁时才回家呆着,享受天年。他的儿子桑尼现在是阿尤恩地方政府部门的一位文职人员,负责西撒哈拉地方的旅游文化工作。我看穆罕默德的模样,就猜着了他一家属于那身材高标的“蓝人部落”,穆哈默得的祖上拉着单峰骆驼,出没于阿特拉斯山与红海之间的撒哈拉,过惯了典型的大漠人的生活。 我应该很乐意听听大漠老者对于他们的生活的回顾,可善谈的穆哈默得一张口便不着边际,他不知道我想了解一些什么。 他的经历简直是太丰富了,大概半辈子都没有人向他咨询过大漠的事情,他有一种把与他有关的一切时都端给我的心思。一晃,上午时间就没了。老人让桑卡给我们做饭,我想,我从南非来,可以在北非吃到名扬世界的沙哈拉威人的羊肉抓饭了。 --你们现在还烧沥青做饭吗?我问。 你是说三毛在的时候我们就用这做饭。我没见过她,听桑尼说过。三毛会烧沥青,用这个做饭。 --在居民区,沿着泥土小巷,总有许多浓烟从木房顶上升。我想,他们有的用瓷火盆,还有的使用沥青吧。不然不会满屋子黑烟。 这时,桑卡过来插话:我喜欢停下来看烟火,或者到干涸的河床上去,捡洋槐树枝,用绳子捆好,背回来。那火烧起来有意思极了!“噼啪”一声,枝叶烧的“吧吧”响。要是往火里看,就可以看到妖怪,反正阿妈这么说。 “还能看到大漠的风景,看到城市,看到河流和各色奇怪的东西。”桑卡的爷爷补充说。他一副虔诚的表情,让人不由受到感染。 我快意地想继续发问,穆罕默德的儿子回来了。 他见到屋里早已坐下外国客人,一脸真诚又兴奋。他长的高大,样子很英武。但英武中透出文化修养,一见我们变行阿拉伯礼。桑卡的母亲也回来了,可她不见我们。她那一代形成的严格的规矩在她身上也许太深了吧。 吃手抓饭的时候,太阳高高挂在天,酷热异常。然后,是桑尼的两个儿子陆续回家,一个16岁,叫阿尔基。另一个22岁,叫巴尔基。桑卡给我们端饭,大家老老实实端坐着,等“饭来张口”。 两个孩子饭量很大,狼吞虎咽。一句话也不随便说。吃饭时,他们不停的用手背驱赶飞来的马蜂。吃完了,弟弟阿尔基把马蜂放在拇指和食指上玩,逼他们露出蜇人的刺,然后,他又轻轻的把它们放在地上,让他们畅快的飞走。 午后,桑尼让我们休息,多巴哥把车开回林场办事,傍晚再来接。桑尼拿起电话,通知他的下属,说自己招待远客,整个下午就是我的了。 桑尼的叙述 我那时是荷西服务的磷矿公司一名帮工。我们喜欢这个西班牙小伙子。虽然,我们对公司老板有极反感的心理,他们毕竟同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外国人! 荷西从来不把我们当下等人。我记得荷西刚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十分用心的人,他来公司不久,便得到老板的赏识,他是那一年的二三月到磷矿的。 荷西跟我们的工友都相处得不错。后来,了解到他竟有一个与他肤色完全不同的“情人”!荷西总是乐得跟我们提起她。 因为,荷西长得很气派,又是一脸西班牙人大胡子,我们就叫他“胡子”。有时当面被他听到了,他从不为此不高兴,还故意摸摸胡子,问我说:“想不想有?” 荷西有一个东方黄肤色的情人,不久整个磷矿的人都清楚了,可就是没见到。 荷西给我们时常自豪的说到三毛这名字,才知道他的情人叫三毛。他说,三毛又来信了,她会来这儿。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三毛一定会来,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荷西说,我“逼她”嫁过来,不然,她会“飞”走的。三毛就喜欢满世界飞,是一个可爱的、怪脾气女人。 荷西说,他老做梦,梦里很痛苦--因为三毛还没有答复。他们的爱到了相互感到痛楚的地步。荷西干脆宣布:我夏天就娶三毛!我们几位年轻的为荷西一直分担焦急心情的兄弟说:只好等到夏天。 没料到,三毛4月份“飞”来了。她是真的飞来的,乘飞机!有一天,我们去荷西家里见到三毛,着实吓一跳--果然是满世界跑的那种“女妖”。我们觉得她就是“女妖”!就是她,把我们可爱的西班牙兄弟荷西迷的神魂颠倒了! 三毛打扮得很出格,在我们这里是远近有名的。我们有好多人开始不敢同她说话,因为好奇,远远的见到她来了,装作没看见,可偷偷的用眼睛瞟。被她发现了,才不好意思朝她笑,这样往往成了朋友。三毛的朋友真是多。整个镇上的妇女,她基本上都认识了,可她来撒哈拉才不到一个月。 荷西跟她说话,我们有时在旁边,以为他们吵架。两人一副沙漠猴的样子,相互“指责”,以为马上会打起来。可就是没打。一会,他们又抱成一团了,荷西还在流泪。我们想,这两个人真是奇怪的不得了! 三毛说:“现在,我们可以结婚了!” 荷西望向我们,高兴万分。她说,你们不知道我多急。我等的不耐烦了呢。 可三毛说:“现在不行”“为什么?”刚才说现在,又变了!三毛说:“等我3个月。我要到西非。找不到西非,我不结!”原来是这样。我们几个当地人,表示愿意帮忙,做三毛的向导,以便让发疯的荷西早早就婚! 两人的“条件”谈好了,荷西问我,当地怎么证婚? 我听说过,外国人结婚找法院。我告诉荷西,荷西说:“桑尼,带我们去,马上去!” 到了法院,不想,荷西的婚事难办了。法院公务员才想起,可以翻条文。撒哈拉人结婚那时是自己的事,不须在法院。在法院,终于找到了有关文件。法官说,荷西和三毛只能使用“公证结婚”这一条。 荷西说:“如何公证?” 法官说:“先交出生证明,而后是单身证明,再是居留证,最后由法院公告,证明婚事有效!” 荷西说:“那得多长时间?” 法官说:“这位女士的文件要由台湾方面出,加上翻译出证明,证明办完了,要将手续转给西班牙驻葡萄牙领事馆,办理公证,然后再经西班牙外交部,转来此地核实,......噢,接着由法院公告15天,最后再送马德里由两人居住过的户籍所在地法院予以公告!” 荷西一边听着,一边抓头。三毛气坏了,她压住火,对荷西说:“我们还结吗?” 婚还得结。荷西按要求办理一切手续,3个月,啊,还是办成了。结婚的前一天,是三毛通知我们的。时间由法院来定,并且已经订好了,就在第二天!可荷西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做新郎。一个司机把信带给她。荷西往地下一躺:“马拉松式的公证婚礼可以办完了!”我们看荷西那急劲,以为他急着结婚,是不是三毛肚子里有孩子了? 第三天,我们给荷西送了一个大蛋糕,上面签了很多名字。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签上去了。但我们到他家时,三毛格外的高兴,她说,她已经嫁给了荷西,现在是“主人”了!三毛说,要给荷西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我们听惯了三毛浪漫话语,不去追究。在他们的家里擦胳膊擦肩膀,跳起了西班牙舞和撒哈拉舞,闹了几小时。 临别时,三毛对我说:“你才是我的证婚人,我是撒哈拉的女儿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我望了望荷西,眼睛湿润了。我是他们的证婚人。是的。 穆哈默得爷爷眯着眼,也一直听儿子讲话。他意尤未尽,还要给我们讲大漠里的经历。他说,他遇到沙漠非洲狮的经历,要讲它大半天。他说,有一年,他到海边求生,遇到过捕捉鲸鱼的大叔赫曼...... 他老人家以一种神态叽叽咔咔的讲述着这些,仿佛有一种生命的暖流渗劲了他的眼睛。这时一个我为此感到兴奋的奇异的感觉。我想老人一辈子与大漠共舞,他是译本杂乱无章,但通篇贯穿着沙哈拉威人的不屈之魂的书。 我对桑尼说,我还会再来,听穆哈默得爷爷的唠叨。我喜欢,真的! 从桑尼的家被多巴哥接回。我将车窗打开,似感到阿特拉斯山与红海之间的“撒哈拉”(大荒漠--阿拉伯语的意思)之风向我吹来。我还有好些事要做,要看三毛与荷西住过的旧屋、看主人已易的大法院,走过荷西工作过、下海潜水的边湾,还要到大漠深处去,聆听三毛留下的魂灵给我们的声音......我真正进入三毛的故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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