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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哈拉,听上去就很遥远了,恍若隔世一般。 非洲人这样说,进入天堂前,要先经过沙漠的锤炼。洪荒时代,满载希望的诺亚方舟就搁浅在突尼西亚的Nefta。 阴影和阳光无序的交错。沙石连天。坐在车里,人也跟着三菱吉普的四轮上下颠簸,疲惫又刺激。风声、车轮声和沙石声有时争斗、有时相拥,司机穆罕默德说,这声音就像一对充满情欲的年轻男女难得的相遇。 卡巴拉咖啡馆在沙野的高处,穆罕默德停车让我进去买些食物和水,因为接下来的旅程就再难寻到水了。 咖啡店幽暗且神秘,只有几平米大,四壁都写满了文字。店主卡巴拉是个大胖子,却可以在咖啡桌狭窄的空隙间游刃有余的穿来穿去。 咖啡馆的墙壁写满了签名和留言,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却依然生动。卡巴拉说,你也在墙上签个名字吧,我找不到笔,就用口红重重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好像签个名字在这片孤野之墙,等于宣告了自己的成功出走。卡巴拉端着咖啡示意着要和我交换口红,他说年底他就要回首都娶妻生子,他想有一支口红可以送给未来的老婆。 咖啡有点苦,有点涩,舌尖是细沙或咖啡其实已经难辨了。 行走于沙漠之中,不会刻意的仰望天色,因为视野的起点和尽头都是大片的枯黄。我趴在车上的后排座位上,看车轮的行迹,一阵风起,痕迹忽地消失。 天空蓝得炽热又干燥,不优美,也不安适。法国作家弗洛芒坦说,撒哈拉最初的影响是使人严肃,但许多人却把这种效果与忧郁混同起来了。 不幸被他言中,在沙漠里的第三天,我开始变得忧郁。初入沙漠时的新鲜和刺激已经完全消失,这时,空间像是一个不可参透的巨大难题,时间沙地,把旅人围在这片没有坐标的平野里,我开始想念着文明,司机穆罕默德透出可怜我的表情,我愤怒又无奈。 第五天的黄昏,车子经过了吉特利湖后,我看到在微微昏黄的天色下,有一列移动的身影。穆罕默德问我,你要不要骑骆驼?我拼命的点头,穆罕默德于是把远处的人叫来。 过来了两个人,父亲和儿子,其他人则留在原地。 父子俩都是阿拉拍人,儿子会讲流利的英语。他走过来说如果我想骑骆驼可以用相机交换,我抱歉的笑笑,告诉他相机里记录着我全部的行程,它太重要了;父亲过来要烟,我给了他,他对着儿子笑得很开心,有股炫耀的得意。 要相机的儿子虽然没有如愿,但仍然小心的把我扶上骆驼背。 一路上,牵骆驼的年轻人一直在说着一个长得和我有点像的台湾女孩子的故事。一年前,那个台湾女孩骑上了他的骆驼,他们在沙漠中行走了一整天,夜晚他们就在沙漠里搭着帐篷看星星,美极了的景致。就这样,只是纯粹的看景色,不暧昧,与爱情无关,与曾经或者未来无关。 年轻人说,如果我也想看星星,可以晚上九点在阿里桑亚旅馆的门口等他。 我觉得有趣,便答应了,虽然我知道这是一场我根本不可能付的约。 一边说着,我们又转回到原地,他的父亲正坐在车里和穆罕默德聊天。我给了年轻人20美元,把太阳镜也送给了他。 他们父子又跨上了骆驼,年轻人还切切的提醒着我晚上的约会,穆罕默德听到了,一脸坏笑,他就是这样,总喜欢以局外人的姿态看恶作剧。 父子俩骑着骆驼缓缓的移动着,年轻人仍然在不断的回望,我一阵后悔,觉得自己实在太孩子气了。 这时又起风了,在他们远去的身后扬起了尘雾,父子俩已经回到那一列骆驼队中,在迷离的日落尽头,无涯无岸的远去。  查看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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