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哈尔滨游记6

哈尔滨游记6

千里之行（六）

与东北的最后时光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天，按计划去锦州城边的小农村。

破破旧旧的公车颠簸地穿越锦州破破旧旧的边城，经过一条铁轨，火车从两旁为它停留的车中间呼啸而过。

不久就到达终点站。老二的女朋友接驾，带我们参观她东北农村的老家。

东北农村留给我的印象基本处于不好的层面。脏，乱，差，以前我经常用来形容我老家的词套到它头上恰如其分甚至更适合。我想可能是由于房子太过集中，垃圾、牛粪狗粪沿路堆在道旁，臭气熏人，不堪入目。植物几乎全部凋谢，放眼一片枯黄衰败。而此时的南方，两天后的那个时刻，我透过火车窗看到的南方，却层层碧绿，色彩浓郁。

进到农家。除了大炕和地锅，在百一大地锅看到的农村布置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的家具（虽然比较土）,电视，电脑。他们就俩间房，一间厨房一间有大炕的多功能间。我想，一家人全睡一张床上岂不很不方便，还有隐私可言么。可能东北人爱扎圈就这落的根。而南方人是独立的。

进到大棚。只有这儿有绿色。里面热气逼人，阳光充足，氧气不足，与棚外是赤道南极。貌似每一家都有一个大棚。棚上有一卷卷厚厚的草席，农人会在每天早晚把它们一一放下铺好保温。我以为这在南方是没有的，而今年的气候异常却让我在回家后看到了一行行塑料大棚。

居然还看到一个幼儿园。院子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受sprite之托，我偷了一根塞兜里带走了。当回去递给她时，她颇感惊讶，一句无心经营的玩笑话竟被我变成了现实。

由于车票出现问题，我不得不赶回锦州城然后辗转到沈阳。

中午在锦州一家老二钟爱的苍蝇馆子吃了传说中的烀饼。最初她向我强力吹捧这种饼时我一直以为是糊饼，烧糊的饼。神秘了好长时间的烀饼端上桌时，我才发现原来就是四川的“麦巴巴”，只不过烧的方式不同还加了一锅东北菜。苍蝇馆子就是好劲道，那顿田园大锅餐回味无穷，我放言如果我天天吃这个也不会腻。

酒足饭饱，收拾什物上路。

班车没即时走的班次了，我们阴差阳错坐到了一辆公车私开的奥迪上。一人八十。拉了四个人。不过貌似有个人是以一百被骗上车的。然后，一辆违法黑车载着四个陌生人纠结缠绕地驶出锦州城冲上高速路。

北方的高速路两旁景色与南方迥然不同。我常路过的成南和成绵高速旁青山绿水，山丘迭嶂，即使是寒冬依然天蓝地绿，一路美景飞驰。绵阳往返广安的高速车每次会在射洪龙滩一个小驿站停留洗车。我每次都会下车来，四处走走，留恋这儿块块盛开的麦田玉米地，一波碧江粼粼静流，渔人荡舟江面，远山苍绿绵延……每次都是路过，只是路过，打算专门到这个地方看看，可有人告诉我风景只在路过时才美丽，我最终仍只是路过它。一周后，我最后一次站在那个地方与三年的无数次路过彻底告别。而北方，一路是无边无际的平原，枯黄，枯黄，只有枯黄，看得人绝望。唯一的绿色便是路牌。两个多小时车程，老二说这景都瞅得要吐了。两天后，当载我回家的汽车飞驰在成南高速上时，我用手机把车窗外的路过拍了下来，要拿给老二看，拿给那些生活在冬季枯萎中的北方人看，看我们南方的蓬勃生命。

路上，绿色路牌上的五花八门的地名在我眼前次第呈现。本溪，当我看到这两个白字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时，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叹情绪猛落入我怀中。去年的五月，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盯着地理书上的煤矿地图死死地背着这个奇怪的地名，它在我脑中完全只是个煤矿产区概念，现在怎么就亲身来到这个地图上的地方了呢？几个月来，我行游各地，用脚把地图踩在脚下，把抽象变成具象，把地理书一页页变成经历。从高三不切实际的抽象书海中脱离后，我发现只有地理和英语是有意义的。语文，本身很好，被考试压挤得畸形而莫名其妙。

傍晚时我们的黑车进入沈阳城。

逼仄。我的大脑把这个词与沈阳相结合。铺天盖地的混乱高楼在我眼前张牙舞爪。完全是没有规律美感的城建，一路上都是气势磅礴的高烟囱肆意吐着气势磅礴的白烟，肮脏破旧。关于白烟，在我到过的这几个东北城市几乎随处可见，我很疑惑，这在成都是从未出现的。老二告诉我是在烧暖气。烧暖气如此大张旗鼓？东北面目狰狞的工业让我很不舒服，我本来就讨厌工业，而它赤裸裸的第二次工业革命遗留更令我反感。路过著名的五里河体育场，小气陈旧得与它貌似的辉煌形成强烈反差。是看到一些现代化的漂亮建筑，可与整个城市构建一搭配给人感觉不伦不类。看，风景在路过时也可以不美。

终于按时进入候车厅。老二老爸叫了个叔叔送我上火车，而老二要去和同学会合赶班车回家。我就此与一路作伴的兄弟告别。相顾无言，唯有……其实嘛也没有。我发现我对告别很不在行。

排在沈阳北去成都的K388次车检票口的长队后，耳畔开始不停四面八方灌进四川话。我久违的四川话啊。我接受着来自本源的乡音，不由自主地独自喜笑颜开。其实有些不习惯的。回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别人讲话第一反应都是普通话，过一会儿才想起该怎么说，而且还用普通话的发音用四川话描述事物。比如，我们本来用“孩子”的发音叫鞋子，我出口竟是标准的“xie zi”,出口即惊住。

五点四十五，终于开始检票，人流开始移动。我听见检票口的列车管理员不停用扩音器大吼着维护秩序，我估计是素质低的四川人又习惯性地乱闯乱挤混乱了，我竟感到亲切，我竟笑了。坏东西离开久了竟也会被怀念。但当我移动到检票口时，出乎我意料，这儿竟秩序井然。原来是列车员要求人们排成一路进入而大声招呼。四川人不是我想的那样嘛。路过列车员身边，看到他胸前的红花：先进。

一月二十四日18：00.开往千里之外的成都的火车哐当启动，一路向南。带走我的记忆，抛下又一段时光。

游子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