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晨阳古色牡丹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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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1 | 晨阳古色牡丹江

标签：远域文学 日记

总有一片青瓦躺卧在寂寥的旷野里，在眩目的阳光下，回忆着往昔王宫的辉煌；总有一弘江水流淌在古老的夜色中，在清凉的月光下，回味着旧日蹉跎岁月的沧桑。因为，在美丽的牡丹江畔，曾有如虹般灿烂的古国，曾有如峰般挺拔的城池，曾有如虎般威严的古镇。我披着金色的阳光，找寻那片经历了千年风雨的青瓦，我踏着月色，聆听那古老江河的歌吟。

一

说起牡丹江，人们最遥远的记忆无非是那些被流放的清宫的遗老遗少们，或因株连九族而被遣送流放到关东的普通百姓。他们经过长途跋涉九死一生来到宁古塔这蛮荒之地，历史才开始在他们手中书写得鲜活生动起来。但是，你跟随我的脚步，从牡丹江市沿201国道向西出发，走进离镜泊湖45华里的宁安市渤海镇，就会见到一处中国现今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古城遗址—渤海国都城上京龙泉府遗址。

上京龙泉府，又称忽汗城，曾是我国唐代北方少数民族粟末靺鞨人（满族前身）创立的地方民族政权渤海国的王都，是渤海国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中心。在渤海国的历史上，在上京龙泉府定都时间最长，王都规模也最大。它建筑在牡丹江的冲积平原上近处三面临水，远处四面环山，西南是碧波浩瀚的镜泊湖，西北是绿色蓊郁的火山口地下森林。1万多年前的火山爆发形成的独特地质结构，让这里多了一些秀气，多了一些灵气，也多了一些王气。于是一个民族的崛起在这里上演了一幕幕辉煌与悲怆的史剧。

这个中世纪我国唐代中央政权管辖下的高度自治的地方民族政权渤海国，从公元698年建立到926年灭亡，相传15代王，历时229年。渤海国北抵黑龙江下游，东达日本海，西至吉林扶余、开源一带，南濒朝鲜半岛，不仅以其广阔的　疆域和所辖5京15府62州137县的范围而称雄一方，而且，更以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强盛而被誉为“海东盛国”。作为这样一个盛唐时期地方民族政权的都城，上京龙泉府的主人们将他们的都城形制仿照当时唐朝的长安城，外城、内城、王城三城环套。那时，东北亚城市除了长安，就是它了。它创造了一个东北亚第二大城市的美誉。

然而，一个繁华似锦的国都，为什么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连一页记载它兴衰成败历史的纸张都没有留下，仅存一片废弃城邑的残垣，兀自立于风中雨中1300多年。带着种种疑问，在秋日的晨阳里，我登上这座残垣断壁的古城。虽然，映入眼帘的是这座城邑废墟余存下来的一片片残砖碎瓦，但是，这个当年渤海国的紫禁城雄浑气派的皇家风采依稀可辨。这个周长为2.5千米呈长方形的渤海国王宫，被青灰色的约3米高的玄武岩城垣环绕着。站在最南端的午门前，仅残留的台基就有6米高，东西长60米，南北宽20米，台基之上圆形础石排列有序。过午门向北，五重宫殿依次排列紫禁城轴线正中。宫殿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那排列整齐的础石坦露在苍天下，向你诉说着往昔的岁月苍桑。

我脚下的这条街路就是渤海国的朱雀大街吧？当年，外城内有5条宽阔笔直的大街，其中由内城正南门到外城正南门，就有一条宽达88米的朱雀大街，把外城分为东西两个区。这5条主要街道之间又有纵横交错的街道，构成市区街坊里巷。当年街道两边一定布满了商家店铺，挂满了牌匾招幌，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飘荡云天上的叫卖声渲染着繁华与兴旺。

那台基高大的“五凤楼”，石块垒筑，十分坚固。这里相当于唐长安城太极宫的承天门，是皇帝举行大型朝会的地方。公元762年，唐朝代宗李享遣使持节韩朝彩来渤海国举行册封典礼，正式诏渤海为国，直封校检太尉（正一品）。想起来，那天的五凤楼前应该是彩旗飘扬，人声鼎沸。渤海国受到大唐的恩赐，以自治国的形制治理国家得到支持，渤海国的国王该是何等的兴高采烈。那时的渤海国与唐朝的关系如父如子，亲如一家。尤其是大钦茂迁都牡丹江后，实行了全面向中原唐王朝学习的方针，大力吸收高度发达的中原封建文明，使作为统治中心的东北地区的经济文化以跨跃式的步伐发展，出现了古代东北土地上第一个经济文化繁荣发展时期。早在高王大祚荣受唐朝册封的同年，即派王子大门艺入唐进献并学习。以此，历代王子不仅成为唐王朝王室的常客，而且也成为唐王朝文人墨客的坐上宾。晚唐诗人温庭筠曾为即将离开长安返回渤海国的王子作诗 .

《七律——送渤海王子归本国》：

疆理虽重海，车书本一家。

盛勋归旧国，佳句在中华。

定界分秋涨，开帆到曙霞。

九门风月好，回首是天涯。

由此可见，渤海国与唐朝的交往十分频繁。据考证，渤海国的农业、建筑业、手工业是在向唐朝学习的过程中得到长足发展。渤海本无文字，是用汉字交流情况，记述事件。渤海国的一些文人通读唐诗，写作的诗赋可以和唐朝诗人相媲美。虽然渤海国的诗人留存诗篇不多，但每当读起那些感人肺腑的诗篇，至今还能让人感受到诗句中的唐风余韵绵绵流长。

“御花园”与宫城一墙之隔。从前，这里有门道相通。沿着一条土路向东走去，就进入了禁苑址。这里应该是皇家花苑。苑中曾开掘出2万多平方米的人工湖，湖中有岛，岛上有亭，岛间有桥，湖岸筑假山、殿阁、廊庑等。花苑里，水中荷花绽放，芦苇错落，游鱼戏水。岸上亭台楼榭，曲径通幽，鸟语花香。更让人感到兴奋不已的，曾有大量从唐朝古都长安移植过来的牡丹花卉在这里安家落户，品种之多，花色之好，长势之茂，让许多曾认为牡丹江不可能有过牡丹花种植历史的说法不攻自破。由此让我们也不由得联想起牡丹江名称的由来，是否也是由于牡丹花曾经在这里扎根生长开花，而渤海国诗人临江赋诗而即兴称之开始流传起来的呢？当然，这一点也只能是一种猜测。

到10世纪初，渤海国开始衰落了。公元926年2月23日，渤海国西邻契丹国耶律阿保机亲率20余万大军抵达上京城郊，进而对渤海国王都上京龙泉府形成合围之势。6天后，渤海王大湮巽身穿素服率众出城投降。渤海国宣告灭亡。如今，晨阳霞辉将古城废墟涂抹得如同一片大火在燃烧，仿佛是渤海国最后那场大火在向这片黑土地作别。

二

东夏国是历史上少有记载鲜为人知的一个国家。即使今天长期生活在东夏国故土上的人们，虽然曾为一片瓦一碎罐一印章一荒冢而充满好奇，但很少有人知道，就是这些零散的信息承载着一个古国的争战与发展的历史。曾经为这段历史卷起巨大波澜的所在就是如今的牡丹江流域和绥芬河流域。

仅据《新元史》的点滴记载，13世纪初，在金王朝统治的东北地区东部，曾建立了一个封建割剧政权，它就是以金宣抚使蒲鲜万奴为首建立的东夏国。东夏国立国于1215年，灭亡1233年，前后仅存19年。阅读那段历史，我们会随着一次次充满悲壮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历史场景而惊心动魄。

1206年开始，金王朝在世宗完颜雍时期达到了鼎盛与辉煌，却从章宗一朝一路衰落下来，至卫绍王完颜永济时，已经出现了内政混乱，军事颓败的局面。此时，蒙古崛起，兴兵南下，而金国抵御蒙古铁骑的力量却不堪一击。1214年，金宣宗逃往南京（开封），中都（北京）陷落，金朝覆灭已成定局。此时，由于陆路交通被阻隔，辽东成为一方孤岛。辽东宣抚使蒲鲜万奴为求女真复兴，另图新业，于金宣宗贞祐三年（1215）春，发动兵变，迅速占领了咸平、东京、沈、澄等州，接着又进攻婆速府路、攻掠上京城等地。十月，在东京建都自立为王，国号“大真”，年号天泰。此后，蒲鲜万奴与三方（金、辽、蒙）为敌，率兵转战辽东各地，但是，由于四面迎敌，举步维艰，于是，进入东海金之曷懒路地区以图转机。贞祐四年（1216）十月，蒲鲜万奴被迫伪降蒙古，遣使送款，并以其子贴哥为人质入待御营。不久，蒲鲜万奴复叛，转战鸭绿江下游，重新开拓辽东疆土，并于1217年6、7月间再度立国，改国号为东夏，年号仍延用天泰，建都开元城。此时，蒙古正用兵西夏征伐，又与金国逐鹿中原，无暇顾及辽东。于是，东夏国得到了一次良好的发展契机。经过多年征战，东夏国势力所及疆域范围扩大到东至日本海以及俄罗斯滨海地区，南部已抵朝鲜咸镜北道一带，北部已达松花江中下游地区，西部已经包括吉林西北部地区了。

站在历史的废墟上，回望东夏国，我们不能不寻找那个名播四方并让我们砰然心动的开元城。其实，开无城就在我们的脚下。据历史学家研究，蒲鲜万奴的开元城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在牡丹江流域；一种认为在绥芬河流域。1984年，在今牡丹江北郊发现一东夏国官印，正铸九叠篆书“古州之印”四字，印左刻有“天泰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九字。据此，有人遂把古开元城确定为今日牡丹江市。于是，人们想起在美丽的镜泊湖瀑布东侧陡峭的石壁山崖上，有一个古老的山城遗址，人称城子后山城。山城的东、西、北面城垣为石崖峭壁临江而立，构成了山城的天然屏障，南部城垣依山势筑有双重墙体，泥土夯筑，中间夹有石块，至今保存十分完好。现存遗址仍高于城内地面2米左右，高于城外地面5米之多。据《宁安县志》记载此城早先曾出土一方刻有“天泰”年号的铜印。城内曾有过黑色布纹瓦残片。考古学家们经过研究认为，此城是东夏国遗址。在牡丹江中游，东夏国遗址仅此一处。于是，有人推断这里就是东夏国的开元城。也有人说，这里应该是东夏国的北京城或北京路治所遗址。此外，在绥芬河流域，古城遗址共有6座，有考古学家研究论证，其中，黑龙江东宁大城子和现为俄罗斯滨海地区绥芬河南岸的双城子南克斯诺雅尔斯克其中之一应该就是开元城。

公元1233年9月，蒲鲜万奴在南京（今吉林延吉市东）被缚，至此存在19年历史的东夏国宣告灭亡。但是，自清圣祖康熙（公元1886年）时发现刻有“大同”年款的官印以来，对东夏国的存亡时间一直争论不休。目前，从已经发现的17颗刻有“大同”字样的官印来看，其年号“大同”就是蒲鲜万奴被擒后的东夏国年号。17颗“大同”年号的字印中，年款时间最长的是10年。但从《元史》和《高丽史》有关记载中，有关专家推论东夏国改元“大同”之后至少也有40年的历史。而这40年的历史，东夏国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应该是在女真人（满族前身）故地牡丹江上游和镜泊湖区域。

一个秋日的早晨，我曾经在东夏国的城子后山城遗址默默地伫立很久，我为这里是东夏国在牡丹江中游唯一的一处遗址激动不已，我的思绪在晨风的吹佛中渐渐地清晰而真切。此时，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东夏国在开拓疆域中那种雄性特有的勃勃鲜动的心跳，我能真实地体会到东夏国在战场拼杀英雄泣血手臂高扬时的悲壮，我能鲜明地领悟到东夏国在弛聘广阔的东北大地那种神情的豪迈和昂扬。无论是牡丹江镜泊湖城子后山城是东夏国开元城也好，还是东夏国北京城或北京路治所也好，总之，就在这里，东夏国曾经用血书写过又一段女真族史诗般的绝唱，让人们不能忘记，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