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老虎三三的部落格

老虎三三的部落格 - 西遊記第43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老虎三三的部落格 西遊記第43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December 9, 2005

西遊記第43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西遊記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師徒們正行進之間，腳走不停，馬蹄正疾，見前面有一道黑水滔天，馬不能進。

四衆停立岸邊，仔細觀看。唐僧下馬說：「徒弟，這水怎麽如此渾黑？」

八戒道： 「是那家潑了靛缸了。」

沙僧說：「不然，是誰家洗筆硯哩。」

悟空說：「你們且休胡猜亂道，且設法保師父過去。」

八戒說：「這河若是老豬過去不難，或是駕了雲頭，或是下河負水，不消頓飯時，我就過去了。」

沙僧說：「若教我老沙，也只消縱雲踏水，頃刻而過。」

悟空說：「我等容易，只是師父難哩。」

唐僧說：「徒弟啊，這河有多少寬麽？」

八戒說：「約摸有十來里寬。」

唐僧道： 「你三個計較，著那個馱我過去罷。」

悟空說：「八戒馱得。」

八戒說：「不好馱。若是馱著騰雲，三尺也不能離地，常言道，背凡人重若丘山。若是馱著負水，轉連我墜下水去了。」

師徒們在河邊，正都商議，只見那上溜頭，有一人棹下一隻小船兒來。

唐僧喜說：「徒弟，有船來了。叫他渡我們過去。」

沙僧厲聲高叫道：棹船的，來渡人！來渡人！」

船上人說：「我不是渡船，如何渡人？」

沙僧說：「天上人間，方便第一。你雖不是渡船，我們也不是常來打攪你的。
我等是東土欽差取經的佛子，你可方便方便，渡我們過去，謝你。」

那人聞言，卻把船兒棹近岸邊，扶著槳說：「師父啊，我這船小，你們人多，怎能全渡？」

唐僧近前看了，那船兒原來是一段木頭刻的，中間只有一個艙口，只好坐下兩個人。

唐僧說：「怎生是好？」

沙僧說：「這般啊，兩遭兒渡罷。」

八戒就使心術，要躲懶討乖，說：「悟淨，你與大哥在這邊看著行李馬匹，等我保師父先過去，卻再來渡馬。教大哥跳過去罷。」

悟空點頭說：「你說的是。」

那呆子扶著唐僧，那梢公撐開船，舉棹沖流，一直而去。方才行到中間，只聽得一聲響喨，卷浪翻波，遮天迷目。

這陣風，原來就是那棹船人弄的，他本是黑水河中怪物。眼看著那唐僧與豬八戒，連船兒淬在水裏，無影無形，不知攝了那方去也。

這岸上，沙僧與悟空心慌說：「怎麽好？老師父步步逢災，才脫了魔障，幸得這一路平安，又遇著黑水迍邅！」

沙僧說：「莫是翻了船，我們往下溜頭找尋去。」

悟空說：「不是翻船。若翻船，八戒會水，他必然保師父負水而出。
我才見那個棹船的有些不正氣，想必就是這廝弄風，把師父拖下水去了。」

沙僧聞言說：「哥哥何不早說，你看著馬與行李，等我下水找尋去來。」

悟空說：「這水色不正，恐你不能去。」

沙僧說：「這水比我那流沙河如何？去得！去得！」

好和尚，脫了褊衫，劄抹了手腳，輪著降妖寶杖，撲的一聲，分開水路，鑽入波中，大踏步行將進去。

正走處，只聽得有人言語。

沙僧閃在旁邊，偷睛觀看，那壁廂有一座亭台，台門外橫封了八個大字，乃是“衡陽峪黑水河神府”。

又聽得那怪物坐在上面說：「一向辛苦，今日方能得物。這和尚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但得吃他一塊肉，便做長生不老人。我爲他也等夠多時，今朝卻不負我志。」

教：「小的們！快把鐵籠擡出來，將這兩個和尚囫圇蒸熟，具柬去請二舅爺來，與他暖壽。」

沙僧聞言，按不住心頭火起，掣寶杖，將門亂打，口中罵說：「那潑物，快送我唐僧師父與八戒師兄出來！」

唬得那門內妖邪，急跑去報：「禍事了！」

老怪問：「甚麽禍事？」

小妖說：「外面有一個晦氣色臉的和尚，打著前門罵，要人哩！」

那怪聞言，即喚取披挂。

小妖擡出披挂，老妖結束整齊，手提一根竹節鋼鞭，走出門來，真個是凶頑毒像。那怪喝說：「是甚人在此打我門哩！」

沙僧道： 「我把你個無知的潑怪！你怎麽弄玄虛，變作梢公，架船將我師父攝來？快早送還，饒你性命！」

那怪呵呵笑說：「這和尚不知死活！你師父是我拿了，如今要蒸熟了請人哩！你上來，與我見個雌雄！
三合敵得我啊，還你師父；如三合敵不得，連你一發都蒸吃了，休想西天去也！」

沙僧聞言大怒，輪寶杖，劈頭就打。那怪舉鋼鞭，急架相迎。

他二人戰經三十回合，不見高低。沙僧暗想說：「這怪物是我的對手，枉自不能取勝，且引他出去，教師兄打他。」

這沙僧虛丟了個架子，拖著寶杖就走。

那妖精更不趕來，說：「你去罷，我不與你鬥了，我且具柬帖兒去請客哩。」

沙僧氣呼呼跳出水來，見了悟空說：「哥哥，這怪物無禮。」

悟空問：「你下去許多時才出來，端的是甚妖邪？可曾尋見師父？」

沙僧說：「他這裏邊，有一座亭台，台門外橫書八個大字，喚做‘衡陽峪黑水河神府’。
我閃在旁邊，聽著他在裏面說話，教小的們刷洗鐵籠，待要把師父與八戒蒸熟了，去請他舅爺來暖壽。
是我發起怒來，就去打門。那怪物提一條竹節鋼鞭走出來，與我鬥了這半日，約有三十合，不分勝負。
我卻使個佯輸法，要引他出來，著你助陣。那怪物乖得緊，他不來趕我，只要回去具柬請客，我才上來了。」

悟空說：「不知是個甚麽妖邪？」

沙僧說：「那模樣像一個大鼈；不然，便是個鼉龍也。」

悟空道： 「不知那個是他舅爺？」

說不了，只見那下灣裏走出一個老人，遠遠的跪下叫：「大聖，黑水河河神叩頭。」

悟空說：「你莫是那棹船的妖邪，又來騙我麽？」

那老人磕頭滴淚說：「大聖，我不是妖邪，我是這河內真神。
那妖精舊年五月間，從西洋海趁大潮來於此處，就與小神交鬥。
奈我年邁身衰，敵他不過，把我坐的那衡陽峪黑水河神府，就占奪去住了，又傷了我許多水族。
我卻沒奈何，徑往海內告他。
原來西海龍王是他的母舅，不准我的狀子，教我讓與他住。
我欲啓奏上天，奈何神微職小，不能得見玉帝。今聞得大聖到此，特來參拜投生，萬望大聖與我出力報冤！」

悟空聞言說：「這等說，四海龍王都該有罪。他如今攝了我師父與師弟，揚言要蒸熟了，去請他舅爺暖壽，我正要拿他，幸得你來報信。
這等啊，你陪著沙僧在此看守，等我去海中，先把那龍王捉來，教他擒此怪物。」

河神說：「深感大聖大恩！」

悟空即駕雲，徑至西洋大海，按筋斗，撚了避水訣，分開波浪。

正然走處，撞見一個黑魚精棒著一個渾金的請書匣兒，從下流頭似箭如梭鑽將上來，被悟空撲個滿面，掣鐵棒分頂一下，可憐就打得腦漿迸出，腮骨查開，嗗都的一聲飄出水面。

悟空揭開匣兒看處，裏邊有一張簡帖，上寫著：「愚甥鼉潔，頓首百拜，啓上二舅爺敖老大人台下：向承佳惠。
今因獲得二物，乃東土僧人，實爲世間之罕物。甥不敢自用。
因念舅爺聖誕在邇，特設菲筵，預祝千壽。萬望車駕速臨是荷！」

悟空笑道： 「這廝卻把供狀先遞與老孫也！」

正才袖了帖子，往前再行。

早有一個探海的夜叉望見悟空，急抽身撞上水晶宮報大王：「齊天大聖孫爺爺來了！」

那龍王敖順即領衆水族出宮迎接說：「大聖，請入小宮少座，獻茶。」

悟空說：「我還不曾吃你的茶，你倒先吃了我的酒也！」

龍王笑說：「大聖一向皈依佛門，不動葷酒，卻幾時請我吃酒來？」

悟空說：「你便不曾去吃酒，只是惹下一個吃酒的罪名了。」

敖順大驚說：「小龍爲何有罪？」

悟空袖中取出簡帖兒，遞與龍王。

龍王見了，魂飛魄散，慌忙跪下叩頭道： 「大聖恕罪！那廝是舍妹第九個兒子。因妹夫錯行了風雨，刻減了雨數，被天曹降旨，著人曹官魏征丞相夢裏斬了。
舍妹無處安身，是小龍帶他到此，恩養成人。前年不幸，舍妹疾故，惟他無方居住，我著他在黑水河養性修真，不期他作此惡孽，小龍即差人去擒他來也。」

悟空說：「你令妹共有幾個賢郎？都在那裏作怪？」

龍王說：「舍妹有九個兒子。那八個都是好的。
第一個小黃龍，見居淮瀆；第二個小驪龍，見住濟瀆；
第三個青背龍，占了江瀆；第四個赤髯龍，鎮守河瀆；
第五個徒勞龍，與佛祖司鍾；第六個穩獸龍，與神官鎮脊；
第七個敬仲龍，與玉帝守擎天華表；第八個蜃龍，在大家兄處砥據太嶽。
此乃第九個鼉龍，因年幼無甚執事，自舊年才著他居黑水河養性，待成名，別遷調用，誰知他不遵吾旨，衝撞大聖也。」

悟空聞言笑說：「你妹妹有幾個妹丈？」

敖順說：「只嫁得一個妹丈，乃涇河龍王。向年已此被斬，舍妹孀居於此，前年疾故了。」

悟空說：「一夫一妻，如何生這幾個雜種？」

敖順說：「此正謂龍生九種，九種各別。」

悟空說：「我才心中煩惱，欲將簡帖爲證，上奏天庭，問你個通同作怪，搶奪人口之罪。
據你所言，是那廝不遵教誨，我且饒你這次：一則是看你昆玉分上，二來隻該怪那廝年幼無知，你也不甚知情。
你快差人擒來，救我師父！再作區處。」

敖順即喚太子摩昂：「快點五百蝦魚壯兵，將小鼉捉來問罪！」一壁廂安排酒席，與大聖陪禮。

悟空說：「龍王再勿多心，既講開饒了你便罷，又何須辦酒？
我今須與你令郎同回：一則老師父遭愆，二則我師弟盼望。」

那老龍苦留不住，又見龍女捧茶來獻。悟空立飲他一盞香茶，別了老龍，隨與摩昂領兵，離了西海。

早到黑水河中，悟空說：「賢太子，好生捉怪，我上岸去也。」

摩昂說：「大聖寬心，小龍子將他拿上來先見了大聖，懲治了他罪名，把師父送上來，才敢帶回海內，見我家父。」

悟空欣然相別，捏了避水訣，跳出波津，徑到了東邊崖上。

沙僧與那河神迎著說：「師兄，你去時從空而去，怎麽回來卻自河內而回？」

悟空把那打死魚精，得簡帖，見龍王，與太子同領兵來之事，備陳了一遍。沙僧十分歡喜。都立在岸邊，候接師父不題。

卻說那摩昂太子著介士先到他水府門前，報與妖怪道： 「西海老龍王太子摩昂來也。」

那怪正坐，忽聞摩昂來，心中疑惑說：「我差黑魚精投簡帖拜請二舅爺，這早晚不見回話，怎麽舅爺不來，卻是表兄來耶？」

正說間，只見那巡河的小怪又來報：「大王，河內有一枝兵，屯于水府之西，旗號上書著‘西海儲君摩昂小帥’。」

妖怪說：「這表兄卻也狂妄：想是舅爺不得來，命他來赴宴，既是赴宴，如何又領兵勞士？咳！但恐其間有故。」

教：「小的們，將我的披挂鋼鞭伺候，恐一時變暴，待我且出去迎他，看是何如。」衆妖領命，一個個擦掌摩拳準備。

這鼉龍出得門來，真個見一枝海兵劄營在右，鼉怪見了，徑至那營門前厲聲高叫：「大表兄，小弟在此拱候，有請。」

有一個巡營的螺螺急至中軍帳：「報千歲殿下，外有鼉龍叫請哩。」

太子按一按頂上金盔，束一束腰間寶帶，手提一根三棱簡，拽開步，跑出營去說：「你來請我怎麽？」

鼉龍進禮說：「小弟今早有簡帖拜請舅爺，想是舅爺見棄，著表兄來的，兄長既來赴席，如何又勞師動衆，不入水府，劄營在此，又貫甲提兵，何也？」

太子說：「你請舅爺做甚？」

妖怪說：「小弟一向蒙恩賜居於此，久別尊顔，未得孝順。昨日捉得一個東土僧人，我聞他是十世修行的元體，人吃了他，可以延壽，欲請舅爺看過，上鐵籠蒸熟，與舅爺暖壽哩。」

太子喝說：「你這廝十分懵懂！你道僧人是誰？」

妖怪說：「他是唐朝來的僧人，往西天取經的和尚。」

太子說：「你只知他是唐僧，不知他手下徒弟利害哩。」

妖怪道： 「他有一個長嘴的和尚，喚做個豬八戒，我也把他捉住了，要與唐和尚一同蒸吃。
還有一個徒弟，喚做沙和尚，乃是一條黑漢子，晦氣色臉，使一根寶杖，
昨日在這門外與我討師父，被我帥出河兵，一頓鋼鞭，戰得他敗陣逃生，也不見怎的利害。」

太子說：「原來是你不知！他還有一個大徒弟，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上方太乙金仙齊天大聖，
如今保護唐僧往西天拜佛求經，是普陀岩大慈大悲觀音菩薩勸善，與他改名，喚做孫悟空悟空。
你怎麽沒得做，撞出這件禍來？他又在我海內遇著你的差人，奪了請帖，徑入水晶宮，拿捏我父子們，有結連妖邪，搶奪人口之罪。
你快把唐僧、八戒送上河邊，交還了孫大聖，憑著我與他陪禮，你還好得性命，若有半個不字，休想得全生居於此也！」

那怪鼉聞此言，心中大怒說：「我與你嫡親的姑表，你倒反護他人？
聽你所言，就教把唐僧送出，天地間那裏有這等容易事也！
你便怕他，莫成我也怕他？他若有手段，敢來我水府門前，與我交戰三合，我才與他師父，若敵不過我，就連他也拿來，一齊蒸熟，
也沒甚麽親人，也不去請客，自家關了門，教小的們唱唱舞舞，我坐在上面，自自在在，吃他娘不是！」

太子見說，開口罵說：「這潑邪果然無狀！且不要教孫大聖與你對敵，你敢與我相持麽？」

那怪說：「要做好漢，怕甚麽相持！」

教：「取披掛！」呼喚一聲，衆小妖跟隨左右，獻上披挂，捧上鋼鞭。

他兩個變了臉，各逞英雄；傳號令，一齊擂鼓。

這太子將三棱簡閃了一個破綻，那妖精不知是詐，鑽將進來，被他使個解數，把妖精右臂，只一簡，打了個躘踵，趕上前，又一拍腳，跌倒在地。

衆海兵一擁上前，揪翻住，將繩子背綁了雙手，將鐵索穿了琵琶骨，拿上岸來，押至孫悟空面前說：「大聖，小龍子捉住妖鼉，請大聖定奪。」

悟空與沙僧見了說：「你這廝不遵旨令，你舅爺原著你在此居住，教你養性存身，待你名成之日，別有遷用。
你怎麽強佔水神之宅，倚勢行兇，欺心誑上，弄玄虛，騙我師父、師弟？
我待要打你這一棒，奈何老孫這棒子甚重，略打打兒就了了性命。你將我師父安在何處哩？」

那怪叩頭不住說：「大聖，小鼉不知大聖大名，卻才逆了表兄，騁強背理，被表兄把我拿住。
今見大聖，幸蒙大聖不殺之恩，感謝不盡。
你師父還捆在那水府之間，望大聖解了我的鐵索，放了我手，等我到河中送他出來。」

摩昂在旁說：「大聖，這廝是個逆怪，他極奸詐，若放了他，恐生惡念。」

沙和尚說：「我認得他那裏，等我尋師父去。」

他兩個跳入水中，徑至水府門前，那裏門扇大開，更無一個小卒。直入亭台裏面，見唐僧八戒，赤條條都捆在那裏。

沙僧即忙解了師父，河神亦隨解了八戒，一家背著一個出水面，徑至岸邊。

豬八戒見那妖精鎖綁在側，急掣鈀上前就築，口裏罵說：「潑邪畜！你如今不吃我了？」

悟空扯住說：「兄弟，且饒他死罪罷，看敖順賢父子之情。」

摩昂進禮說：「大聖，小龍子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師父，我帶這廝去見家父；雖大聖饒了他死罪，家父決不饒他活罪，定有發落處置，仍回復大聖謝罪。」

悟空說：「既如此，你領他去罷，多多拜上令尊，尚容面謝。」

那太子押著那妖鼉，投水中，帥領海兵，徑轉西洋大海不題。

卻說那黑水河神謝了悟空說：「多蒙大聖複得水府之恩！」

唐僧說：「徒弟啊，如今還在東岸，如何渡此河也？」

河神說：「老爺勿慮，且請上馬，小神開路，引老爺過河。」

那師父才騎了白馬，八戒采著繮繩，沙和尚挑了行李，孫悟空扶持左右，只見河神作起阻水的法術，將上流擋住。

須臾下流撤幹，開出一條大路。師徒們行過西邊，謝了河神，登崖上路。

這正是：禪僧有救來西域，徹地無波過黑河。畢竟不知怎生得拜佛求經，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