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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黑河,我遥远的黑河(转)

2008-05-22    sina.com.cn

黑河人几乎从来不说对岸是苏联或俄罗斯,对那片曾经是我们美丽富饶家园的强盗主人,黑河人一直用鄙视的语气称他们为老毛子,或干脆就是毛子。在中国与邻国数千公里的国境线上,两国相当规模的城市相对毗邻的只有黑河,对面的城市叫布拉戈维申斯克,简称布市,是俄罗斯阿穆尔州州府,远东第三大城市。与黑河一样,布市也依江而建,最醒目的地标建筑是竖立在江边电视塔,黑河人把它叫做“大架子”,也是黑河人最熟悉的标志性建筑。这两座城市如此相近,相隔不到1公里,所以很容易就弄乱了。尤其是外地人,尤其是在黑暗的冬天,常常就会有些故事发生,让黑河人在酒桌上百讲不厌。故事的主人公一定是个外地人,一般是刚下长途客车。这里我要说明一下,黑河客运站很不厚道地设在城边,在冬天炊烟四起灰蒙蒙的傍晚,一个外地人确实很难迅速判断出东西南北。但黑河客运站地势很高,所以当这个外地人问往市中心如何走时,往往会有黑河人豪爽地伸手向下一指:“一直走,亮灯多的地方就是。”那可怜的外地人真的就奔着灯火通明而去,直到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吼:“斯多衣!尼斯灭斯达!”(站住!不许动!)同时伴随着AK-47步枪拉动枪栓的声音。那可怜的家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苏联红军俘虏了!类似这种越境的事一般不会发生在黑河人身上,这到不是因为黑河人更加遵纪守法,而是多年来一直被留言恐吓的结果。我们从小知道,老毛子抓到过境的中国人就会打一种针,让人马上变成傻子,然后给遣送回来。如此恐怖的教育应该说效果十分好,黑河人几乎没有越境逃跑的,哪怕杀人犯事者,宁肯躲进深山也不偷越国境。尽管老毛子给中国人心里留下了永久的痛,尽管黑河人对老毛子“打针”这种下三滥手段十分惧怕因而百分仇恨,但终归只有一水之隔,老毛子的影响在黑河人的生活中随处可见。黑河最美的房子是俄式木屋,在临江的头道街上最多。整栋房子为木制,色彩往往是米黄或湖蓝,外面装饰精美木板刻花,屋里地上铺的是一尺宽数米长的实木地板,四周墙壁也用如此这般宽厚尺寸木板嵌满,涂漆上蜡,清水擦过,满室生辉。多年后我在莫斯科郊区的树林中见到许多类似的木屋,徜徉其间,常常让我恍惚,仿佛回到了我的童年,回到了我的黑河。尽管黑河远处中国最边缘,但黑河人讲话并没有特别浓重的口音,然而,黑河人会使用一些别的地方人听不懂的词语。比如把上面粗下面细的水桶叫“委得罗”、把面包叫“列巴”等,这些都是来自俄语。黑河人吃的蔬菜品种应该也是受到了俄罗斯的影响。我从小不知道什么是西红柿,只喜欢吃洋柿子,那是一种个头不大有个尖尖小头儿的西红柿品种,北京偶尔也能见到,并被粗鲁但十分形象地叫做奶柿子。那是黑河仅有的品种。到了夏季丰收时节,每个菜站都有堆成山的洋柿子。一个售货员坐在那里,手里却并没有秤,而是拎着一个巨大的、黑河人叫“撮子”普通话叫簸箕的家什,一角钱一撮子。那时,香甜的洋柿子是黑河人的水果、零食,用来做菜的时候反而好像不太多。被可怜的黑河人当作水果吃的还有一种黄瓜,叫旱黄瓜。那种大家都知道的黄瓜在黑河被叫做水黄瓜。与水黄瓜相比,旱黄瓜短粗,皮厚肉厚,呈金黄色。离开黑河后,在中国的其他地方很少能有机会吃到洋柿子和旱黄瓜。偶尔见到,也是型似味不同,而且不会有黑河那种成小山堆的规模。但在俄罗斯,你走进任何一家蔬菜商店,都能看到这两样东西。很多外地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千辛万苦地赶到黑河前,常常对这个远离内地的边陲小城不抱任何希望。但当他们真的站到黑河街头,看着满街的俊男靓女款款走过时,常常惊讶地合不拢嘴。黑河人也常常在看遍外面的世界后自豪地宣称:“黑河小是小,但不土。”不土甚至洋气的黑河应该也与金发碧眼的邻居影响有关。在邓丽君还属黄色歌手的年代,黑河人就通过连天线都不用拉出来就可以收到清晰图像的老毛子电视开始欣赏牛仔裤、超短裙、摇滚乐、霹雳舞。尽管根本分不清贝多芬和柴科夫斯基,但还是稀里糊涂地听了很多场交响乐;尽管不知道谁是阿拉普加乔娃,但已经痴迷于电子乐队那新奇而醉人的音响。更别提常常可以看到的吻戏或床上戏,让黑河人一边骂老毛子太流氓一边很早就完成了由单纯生理反应到平静欣赏的初级跨越。原来在黑河干脆就直接居住着几家老毛子。他们不知什么原因流落到异国,并无奈地生活在这里。寥寥的几家人,奇怪的是只能见到女人,她们顽强地保留着俄罗斯民族的生活习惯,永远是头巾包头穿着裙子,脸上永远写满了忧郁。她们靠给人刷墙维生,据说刷墙的手艺极高。尽管我小时候对偶尔在小巷遇到的老毛子充满了恐惧,黑河人也对他们表示了极为丑恶的鄙视,但实际心里对俄罗斯女性的坚韧勤劳早已充满了敬佩。他们的后代被称为“二毛子”,往往是惊人的漂亮。尽管只要你留意,你就能在黑河感受到一江之隔的那头北极熊散发出来的浓重味道,但黑河人的生活还是有自己的主旋律,自己浓浓的色彩。
4.
黑河人的生活是豪放的,挥霍的,甚至是有点吓人的。这是因为黑河周围资源十分丰富,除了给黑河以灵魂的黑龙江,还有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的肥沃黑土。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寒冷的冬天。当我在北京第一次听说过冬要买几百斤蜂窝煤时,我在惊讶之后内心对这个数量实在是不屑。而当我听南方很多朋友讲起只能靠晾干的秸秆烧火做饭时,心里除了感叹更多的是涌起对黑河惊人富饶的无尽感激。在黑河,家家都有烧不尽的“柈子”,也就是各种粗细不均的杂木或原木的脚料,多以不成材的柞木为主。劈柈子是最富男人色彩的一项家务。看一家人会不会过日子,就看院子里是不是有码放整齐的柈子垛。那时,星期天最常见的就是几个男人或男孩在院子里拉锯,把长长短短七扭八拐的木材锯成一尺多长的柈子,然后挥动钣斧,劈成细条,最后整齐地沿着院墙码放,整个小院都会一直弥漫着木材的芳香。在院子里,还一定会有一个专门贮存煤的地方,叫煤棚子。每年秋末,一辆辆的大解放就会给家家拉来又黑又亮又大块的煤,不是什么蜂窝煤,更不是那种劣质的煤渣,也不会是几百斤,而是真正的直接从煤矿中开采出来的成吨的原煤。一般人家会要一车,差不多是四吨,有时会买两车煤,那就是八吨。大卡车屁股后面冒着黑烟,哗啦一声就把小山一样的煤卸在马路上。然后一家老小就开始一筐一筐地往煤棚子里搬,大人喊小孩闹,脸上有时会抹上煤黑,生活气息渲染得热火朝天。冬天慢慢来了,白天慢慢短了,天慢慢冷了。黑河人象准备过冬的松鼠一样也在慢慢囤积着各种物品,天然的大冰箱给这种囤积提供了极佳的条件。买肉不是论斤,而是论扇或只。半扇猪、一只羊,血撕乎拉地扛回来,棚子里一扔,想吃的时候就挥斧剁下一块。米面也不到粮店去买,而是单位组织直接到郊区农村去拉,一麻袋就是两百斤。白菜土豆成堆地堆进菜窖,放在“门斗”(紧贴大门搭出的一间冷房,可储杂物并有御寒保暖功能)的酸菜缸大到几个人都挪不动。冻饺子、冻包子、冻馒头都装满几面袋子。炒瓜子、炒榛子也干脆一袋子一袋子地堆在屋里地上,来人就抓上一把,东家长西家短地嗑到夜深。最好吃的是冻梨,黑黑的园园的,与大城市里卖的各类梨品种都不同,好像是叫“秋子梨”,应该是梨族中最低级最廉价的,否则不会被可怜地冻成铁蛋一样流放到东北。抓几个冻梨,放在水舀子里用凉水冰上,一会儿,冻梨的表面就结出厚厚的一层冰,晶莹透明。把冰敲掉,梨已变软,一口咬下去,汁浓肉厚,满口香甜,冰爽沁肺,实在是难得的美味。黑河人还会常常吃到一些奇特的东西,比如飞龙。说是龙,实际是一种体型不大灰花色的野鸟。有一次,家乡的亲人给流浪北京的我带来了两只飞龙。当我笨拙地用煤油炉炖好尚未盛到碗里时,几个饿狼似的朋友已经按捺不住地伸手拽过几块飞龙肉大嚼起来。很快,他们就对我先前再三吹嘘的美味表示怀疑,因为,那肉发干发柴,实在没什么好吃的。我根本置之不理,慢慢地盛出一碗汤,开始细细品味。那汤清透似水,没有一丝浑浊。多少年后,当年的朋友再聚时,他们仍然向我表示那是他们至今为止喝过的最鲜美的汤。黑河还有一种让外地人瞠目结舌的鱼——鳇鱼。这是一种体型庞大的鱼类,大到一辆解放卡车只能拉一条的程度。在我上小学的一小旁边就是当时黑河的冷库,我曾经有机会亲眼见到一群工人整整忙活一天解体一条鳇鱼。那条大鱼用一辆卡车拉来,尾巴还拖在地上。别的部分不说,单单那鱼肚子中的鱼籽,黄豆粒般大小,满满地装了几个浴缸一样大的大盆。至于狍子、野猪、野鸡更是常常在黑河人的餐桌上见到。狍子肉要汆丸子炖酸菜,野鸡当然是炖蘑菇,野猪肉太粗不好吃,但风干后一条条地撕着吃却别有风味。甚至记得有人说曾经吃过老虎肉,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黑河还真是有点威虎山的感觉。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7cf602010096cm.html53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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