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走乐山与峨眉山

工作一直不顺，或许是老天爷垂怜我，让我歇息歇息。想着前几日做过的梦：两个老头相向而立聊天，其中一个酷似菜农，另一位却让我感觉亲切如师。师对菜农说现在口是心非的人太多了。菜农见我站立跟前，说我还不错。师说可惜我不是修道之人，说我是西方人，我的伙伴现在还在峨眉山的天池金顶，那里有个老神仙，不知我去见不见得着。并告诫我要学会看眼色……这个梦是真是假，我决定试试。

9月28日中午订了机票，晚上即到了成都。在一家浴室过了夜。第二天一早在南门车站搭车先去乐山看佛。入得东方佛都，才晓得佛祖是卧姿涅磐。仁者乐山。我显然不是仁者，因为这里的山不但不能扫我郁闷，更不能开我智慧。但我也许就是仁者，我已见山仍是山……

说是佛都，一点不假。只要有石壁的地方就会雕有佛像。或胖或瘦，或坐或卧，或男或女，或汉或密……世代相传，惟惟本心。请了一位导游，为我解说拍照，但沿途风景没有太入记忆。倒是弥勒殿与别处不同，那是一座纯功德殿，里面不供养僧人，所得香火钱全部用于寺庙维修。

沿路走过去，到海通法师像前。这位法师曾募财数万，欲雕佛像，但有官僚，想贪佛财。他于是剜目护财，使一座巨大的未来佛像永存世间。看他侧头而坐，手执念珠，基座上刻有“自目可剜，佛财难得”。看他不翼而飞的双目，想他为塑佛像四处奔波，为护佛财拿起匕首剜去双目，以无畏气势击退官僚，我的心隐隐有些哀伤。二祖慧可为求师安心，雪中断臂，终得达摩心法。海通法师此举亦在道中吗？除了他的精神可以长留世间，惹人关注佛法庄严，于其本身修行利益只怕不在当世，而在来生？导游说不远处有他的舍利塔，里面是骨灰，而非舍利子。或许是我太着相，我难以相信他的修为，因为他竟连一颗舍利子也没有……

站在巨大的弥勒佛像前，看他经风雨剥蚀，满脸倦容，我的心跟着流泪。这是当年海通法师以双目换来的佛像吗？那卷曲的黑发本该如宝珠，颗颗绽放光华，但现在似乎沾满求财求名的污浊欲念。袒露的胸襟虚怀若谷，里面承载的除了苦难，还是苦难。更让人慨叹的是脸上一道道的雨痕如泪，似与我梦中老者话语相合：现在口是心非的人太多……

出得佛都，直接搭车去了峨眉。刚到山脚，即来一位摩的司机。他带我沿盘山公路闯过收费站，收了我八十块，而后告诉我，沿一条小路到一农舍前。那里有位八十岁的老头，你给他五块钱，可穿过他家宅院。我依言而行，很快便来到广福寺。

那时天色已暗。广福寺的小师父正法法师正在吃面条。与他相谈甚欢，便决意在寺中借宿一晚。正法师教我向老和尚说“天色已晚，可否行个方便”云云。但我见着老和尚，他未问情况，即言：“哦，借宿吧，去登个记！”那晚在一小房间里睡觉，第二天早上大约八点多才起床。梦里见有两龙直入云霄。我在一房间里，看有两面阳台向海，汪洋一片，壮阔无比，但房内乱七八糟，似乎许久没人收拾……醒来想想，或许是山中老神仙在告诫我，心里大不清静，虽有良缘，仍不在此时相见。

九点来钟，我辞别老和尚与正法师，开始登山。经清音阁，过一线天。游处多了，知道一线天均为一峰或一石骤分，留下数米，容有限人过。经过一些栈道，要经猴区。我很幸运，管理员与我同行，大小猴子们蹲于路旁，对我行注目礼。经洪春坪到仙峰寺已是中午，想求斋饭，但我孤身，惨遭婉拒，连进九老洞的心情也没有了。继续往上，途遇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虽未成家，但口无遮拦。久闻四川女孩泼辣爽快，今日相见，实在不虚，解乏，解乏……

山中旅游开发得很好，隔不了多远就是小吃摊。口袋里只要有银子，不必有忍饥挨饿之苦。山中环保工作也做得不错。那几位女孩就是景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她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巡山。里面的寺庙都不再收费。一百二的通票我虽没买，但想想买了也值。山中空气自不必说，山形温和，很少见到岩石突兀，甚至连叫声粗哑的鸟儿也难得遇见一只。在这样的山里，小吃摊的男人们似乎都变得秀美。

听说当天不能抵达山顶，我心有不甘，加快脚力，很快将那几个登山有素的女孩甩在身后。经过遇仙寺、洗象池、雷洞坪、接引殿、到达金顶的卧云庵。

那时已是晚上七点来钟。我喘息着，走进卧云庵。一位三十多岁的师父看见我，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山下来。他笑笑，问何处抵达山下。我说武汉，接着说：“天色已晚，师父能否行个方便，让我借宿一晚。”正法师的话被搬在这里，用得恰到好处。后来知道那位师父是山上的当家师——照空法师。他看我几眼，让我先去办公室坐坐。他问我是否研读佛经，读何经。我说金刚经。他似乎肃然起敬，说那是为发大乘者说。我于是跟他讲了我曾做过的梦，说很想在这里住一晚，以不负有伙伴仍在此之约。他听后一怔，似乎有个潜台词打进我的泥丸宫——“我以为你要在这里多住几天……”但当时我没来得及细想，不知这算不算梦里师父告诉我要学会看眼色。其实我应该在那里多住几天，让身心得到更周全的调整。但我急欲离去，竟没体会其中真意。

寺院当时正在维修，几个月来不曾留过一位客人。照空师带我去登记，许我住下，对我格外开恩。难道是因为我的伙伴真的在这里？某生某世我曾在这座名山潜心修行？想想沿途我每到一个岔路口，总有人接引，过猴区有人护送，不被顽猴侵扰……我有些受宠若惊。

房间有几张席梦思床，卫生间被封起来。管理员过来告诉我，不得用取暖器……我一一照办。宿费才十五元，在这名山之巅，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求？山上湿气太大，被子全是半湿。盖在身上，不觉暖和，倒象我以体温去慰藉它。

第二天一早，我细看金顶。正中央塑有普贤骑象，面向四方，端坐于连花台，正面手执如意，慈眉善目，充满怜悯……早上小雨淅沥，但仍有游人如织。与菩萨相比，游人显得好微不足道。像后是华藏寺，与菩萨像同显金黄色，不知是应“金顶”之说，还是金顶应像庙之色，或者更有深意。看看地图，附近应还有舍身崖。过去看看，似为悬崖。天降小雨，远处云海茫茫。想自己虽崇佛法，但境界难达，此时舍身，又有何报。叹口气，想去和照空师辞行，但他太忙，不见踪影，只能不辞而别。

搭观光列车去了万佛顶。这里海拔3099米，是峨眉山的最高点。或许时间太早，搭车人不多。算上我，仅三个游客。山上多雾，过三峰石，见有石碑，上刻“冰雪神功”。再往前有石牌，上写“仙人回头”并讲其由来。看来此处曾有高人修性炼玄，而且非一人之功。万佛之顶，当更有一佛。这一佛何在何往？登上万佛阁，所思所想所见，尽是迷雾重重。与金顶相比，这万佛顶显得要孤独一些，它真像万佛之君，眼见那些佛菩萨积功累德，纷繁芫杂，心如止水，不动声色……阁楼上一口大钟，可随意击撞。七八个学生先到，围坐钟旁，吃东西漫聊。我不敢扰万佛之君的清静，轻下楼去。下山时碰见旅游团，回程更成我独自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