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仁者乐山（旅人日记）

波罗

冰心曾讲到自己做的一个梦，在梦中，她招呼一辆洋车打算回家，车夫问她家在那里，她不加思索地说：剪刀巷。及至醒来，她惊诧地发现，自己所说的剪刀巷其实是几十年前做姑娘时的娘家所在，已经很久不曾回去过，没想到在自己记忆深处，那里才是真正的家

我说过，这里是高原气候，大概相当于中国的甘肃地区吧，可怜我一心向往祖国西部的壮丽景色，屡次假期未能成行，最后一头栽进了美国的大山沟。没错，如果简要形容一下此处的地貌特征，只有一句话：“环滁皆山也”。今年夏天在北京时，见过一个回国探亲的师兄，他眼神迷茫，神情沮丧地回忆去年初到科罗拉多的悲惨经历时说，从丹佛的灯红酒绿被接到这里时，感觉被抛弃在了野外，人迹罕至，山穷水恶。

说起来，这里的景色还是很壮观的，群山环抱着小城，山峰棱角分明，绵延不断，间或有绿色点缀其间。不过，总比不得中国的山水。真正的山峦，应该是“云深不知处”的感觉，云是山的魂魄，没有云烟缭绕的，哪能称作山呢，只是石土堆积的俗物罢了，全没有灵性。哎，大概是这个原因，此地虽然多山，却只能出产健壮的登山者，而从没有过飘逸出尘的山中隐士。

可就在前天，下雨的那一天，我拎着沉重的老式摄像机三角架跋涉过湿漉漉的草地奔赴教室，绝望地思索着，今天就要给学生们的第一个演讲打分，但是美国人口语那么差，我无论如何听不懂他们呜里哇拉的英文，怎么办，怎么办。就在这时，无意地一瞥，看到清晨的大雨带来的轻烟缭绕山巅，平日没头没脑的健壮挺拔顿时可以被形容为丰神俊朗。如果那时你碰巧也在，就会看到一个傻瓜，扛着沉重的行李站在草坪间目瞪口呆，品尝着行至水穷、坐看云起的快乐。这样的洛基山，是否也有了些许“梅里雪山”的风采呢？

想到这些，我就会特别想家，我想我无法忍受永远呆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只有时常提醒自己两年之后我就可以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过我熟悉的生活才会让我感到些许安慰。北京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都那么亲切，甚至黄沙漫天，伸手不见五指的沙尘暴也不例外。絮絮叨叨的冰心大妈曾有一篇真正感动我的文章，我在高中语文课本某单元的课外阅读里读到它，从此再也不曾忘记。她讲到自己做的一个梦，在梦中，她招呼一辆洋车打算回家，车夫问她家在那里，她不加思索地说：剪刀巷。及至醒来，她惊诧地发现，自己所说的剪刀巷其实是几十年前做姑娘时的娘家所在，已经很久不曾回去过，没想到在自己记忆深处，那里才是真正的家。

到这里不久，我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回家的梦。从大学起，我就在每个周末回家，这样的习惯坚持了7年，到科罗拉多的第一个周末，我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家里，发现远在美国也可以保留周末回家的习惯，让我在梦中兴奋不已，直至笑着醒过来，却意识到原来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睡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就这个问题，庄子曾有过精妙阐述，通俗地说，就是所谓，晚上做好梦，早晨心里痛；晚上梦到鬼，早晨心里美。于是，在那个美梦过后的清早，我的思乡症无可抑制地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