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一位近代日本“游客”笔下的烟台

湾头烟罩四茫茫，吹笛何人度水长

来泊烟台无月夜，不忆家乡忆异乡

黄昏后，芝罘湾中，舟停泊

吹笛少年，催我断肠

上面这几句在烟台芝罘湾写下的伤感的文字，出自一位名叫内滕湖南（1866-1934）的日本人之手。从其名字几乎可以让我们猜测到，这家伙肯定和中国有所联系。他本名虎次郎，从小受汉文化的熏陶，是近代日本著名的中国史学家。不过很不巧和的是，其“湖南”这个号和中国湖南并无关系，而是来自于他家乡（鹿角）北面的十和田湖。

知道内滕湖南这本这个人，是因为中华书局曾经出版过一套“近代日本人中国游记”，其中就有内滕湖南的《燕山楚水》。虽然是“游记”，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实在是无法以闲情雅致的闲散心情来阅读它们。因为近代日本多数的描写中国的游记，不是纯粹的游山玩水，不是访古探胜、欣赏大自然的观光记。当时日本人的中国之行，总体上与日本人的大陆扩张政策有关，所以很多是调查和探知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地理风土为目的的“勘查记”或“踏勘记”。就说这位内滕湖南吧，尽管可以看出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对中国前途的关切是真挚的，但我们不能忘记他是把日本的扩张利益是放在第一位的。

内滕湖南1899年9月9日乘“仙台丸”抵达烟台(芝罘）。他是从日本濑户内海的神户港口出发的，烟台是他中国之行的第一站。港口停泊的小船上，有少年在吹笛子。“曲子虽然稚拙，还是勾起了我的伤感”。于是便有了本文前面的那首思乡的诗句。

通过此书第一辑《禹城鸿爪记》开篇第一章《出发，芝罘，渤海的史论》，在上一个世纪之交来临之前（1899年），日本人在我们烟台有的从事委托贩卖之类的生意，大多日本人是把我们这里出产的桐木出口到日本，出口额达到四万两（白银？）。而在进口方面，则是日本棉纱。对芝罘的地理环境，这家伙认为我们的芝罘湾过于宽阔，给人感觉门户大开，不适合军事目的。NND！

下面对烟台“市街”的描述，篇幅不大，不妨直接摘录——

市街，也就是烟台，连着迤东、威海、宁海，明朝的时候为了防御倭寇，在这里设有烽火。现在人口三万三千人左右，比想象的要洁净，山水风光也和日本人相似。不同的只是这里稍微宽大了些，没有小的曲折......气候冷暖适度，住在中国北方的外国人把这里当作避暑胜地，可知这里环境的舒适。

看到“倭寇”一词，不仅哑然失笑，不知日文原文用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词汇。再看到“稍微宽大了些......”，心想中国比你们日本宽大得多啦，所以你们眼馋是不？

因为秦始皇多次登临“之罘”的历史记载，内滕自然也知道芝罘山（芝罘岛）为中国有名的古迹。内滕湖南把烟台作为游历中国的首站，也并非属于行程安排中的偶然。《燕山楚水》的“卷首”是日本一位汉诗人野口宁斋的题诗，其中便有“斗低朴昔开藩地，天接羲和宾日头。要访秦皇勒铭处，片帆先指古芝罘。”这样的诗句。

从内滕引用的古《福山县志》得知，芝罘山“亦名青城山”，这不由让人想起被誉为“青城天下幽”的四川省都江堰的那座青城山，只是那座名山的历史渊源恐怕也追朔不到秦始皇时期。关于秦始皇登临芝罘时由丞相李斯题篆的两块石刻，传说是在明代被一福山知县派人偷偷仍进了大海。其原因让人哭笑不得——很多大官慕名前来游览，招待费用太高，负担不起了。

“后来连石碑的碎片也没有发现过”，这是内滕湖南的一句感慨，不知其中是否隐含着对石碑是否真的存在过的怀疑。这种怀疑是毫无必要的，中国历代文献对秦始皇登临芝罘以及李斯题篆石碑记载甚为确凿。一块沉陷于浅海海底的石碑，在数百年的惊涛骇浪中消失匿迹不足为奇。如果是碎片，那恐怕早已经被海浪打磨成鹅卵状。让人惋惜和痛心的是，如果两块石碑如今还在，那芝罘山一定为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圣地”。而今远眺芝罘，凸现于眼前的是巨大的船坞，再想想那个早已经破败多年的毫无特色的什么宫，且不说旅游开发，在挖掘我们烟台文化底蕴方面，那些拥有话语权或者更大权力的人，就不能再有更好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