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风雪康定（上）

找了个伴去新都桥

去年国庆节，在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哪里看到了康定新都桥的照片，照片是5月去拍的，开阔细腻的草原河流，裹着草甸的山脚下点缀着一簇蔟白杨的藏族村落。那种自然的古朴使我萌发了去新都桥旅行摄影的念头。从那时到今年1月30日出行的日子里。我不断地在网上收集新都桥的资料。心中描绘着它的美丽图景。还在sohu的“结伴同游”和网易的“同城约会”中征集自助旅行驴友。这次我要专心拍点好片子。希望找到一个喜欢摄影，能够徒步的朋友同行。后来发现互不相识的网友很难走到一起。不是目标不一，便是时间凑不到一块儿。要么就是没有出游条件和自助经验的人信口开河。

我把出行计划告诉了远在郑州的Bill，以前是学校的外教，记得每次进城他都不太喜欢学校安排的英语陪同，而更愿和我一起。我们度过了两年快乐的时光，成了相差45岁的忘年交。

曾经游历过38个国家的他对出游很感兴趣。特别是听说是雪域高原的藏族地区，就更加神往。但他的年龄让我对川西的崇山峻岭望而生畏。冬天的康定气候恶劣（从网上得到的天气情况是2月份最低的气温一般都在零下8度左右。几乎24小时都刮着6级东南风）。而塔公草原海拔近4000米，属高原地区。有可能还会缺氧。

我把康定恶劣的冬季气候告诉了他，好让他自己掂量。我对恶劣的气候环境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我担心的是他，如果体质不好，体力跟不上。不能完成旅行事小。发生什么事故，造成严重的外事事件就麻烦了。虽然他之前开玩笑地说：do
you wanna kill me?
令人欣慰的是，坚持锻炼的他，看上去比起同龄的中国老头要健康许多。

出行前我忐忑不安，毕竟我要承担更多的风险和责任。通常出游前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中又多了一丝紧张和忧虑。既然已经确定，那就作好准备吧。我把一些必要的物品列了个清单发给Bill。特别提到御寒的备用衣服，一个好的防寒睡袋，一些适合他的方便食品，手电筒，抗生素、止泻和维生素类药品。最后我们还确定了一个原则：Go
Dutch（AA制）

重庆——成都

1月29日晚，我们检查了需要携带的物品，逐一装包。一种出征的气氛充满整个房间。我那奥索卡的背包被虐待式地硬塞进了6块肥皂大小的固体燃料、几瓶奶制品，加上外挂帐篷足足有50多斤。比尔的包也差不多，主要是他的食品比较沉。打点好后，便早早睡觉了。在充满新鲜感的想象中捱倒天亮。

1月30日早上9：00我们从学校出发，背着臃肿的背包从宿舍走到校门乘车。路上一些学生好奇的打望我们的装束。特别是我，背包外挂了很多东西，重心后移。躬着背，步伐显得特别沉重。不过信心十足。这一点是必须保证的。我紧了紧腰带，将重心下移，挺直腰板。

10：20坐上了去成都的剀斯鲍尔。舒适的大巴坐椅和精彩的录象丝毫没有冲淡我对即将到来的艰苦旅程的心理准备。心情跟着高速旋转的车轮向着成都狂奔。4小时便到成都双桥子车站。

在双桥子下车后，从行李箱中拖出我的背包便打的直奔新南门车站。我让的哥介绍一个较近的涉外宾馆。的哥介绍了科华北路的建中宾馆。然后径直开到宾馆门口。宾馆大堂正在装修，乱糟糟的。有一丝的被骗的感觉，管他的，先安顿下来再说，已经下午3点过了。抓紧时间去新南门看车吧。估计是的哥缩了水，说车站距宾馆300米，却足足让我们走了25分钟，少说也有600米。早知道还不如打的。

新南门车站下午4：30就有去康定的车，考虑到晚上坐车看不到风景。加之宾馆那边行李已经寄存了。休整一晚明早走更好。（成都到康定是8小时的车程，如果各位驴友想了解详细的行程和路况，请见“康定攻略”）

终于排穿了队。

“小姐，两张康定”

售票员一看到有老外，隔着窗口就甩出一句：“外国人去康定先到蜀都大厦办保险”。

我回过头来：“I’m sorry ,as a foreigner,you have
get to buy the insurance in another place
!”

比尔 也急了：“Why??”

“为什么车站不能办理”。真麻烦，我有点急。售票小姐让我突然觉得康定好象是个险恶之地。我想到了二郎山，估计路不好走。否则还要非得买什么保险。车站倒省事，让乘客直接去保险公司办理。

“我也不知道，上边规定的，走那边（川藏线），外国人都要买保险”。小姐还是挺认真。
然后，就是我向比尔蹩脚地解释。总之是为了安全之类的话，跑这么远去办也没办法。我们不得不这样做，走吧！

我们花了半个小时走到蜀都大厦楼上楼下到处找到处问，最后还是在大厦旁边的街道上发现了中国人保。办完手续后，就立即打的回车站买票。我们先看好了一个车，第二天早上7：00发车，一个非常干净舒适的豪华大巴，再买这个车的票，以便尽量提高安全系数。以前出游从来都是说走就走，什么车都坐。排队买票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一个藏族青年说，前不久二郎山那边因为大雪堵车，堵了30公里。我的老妈哟，30公里是什么概念？我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同伴，以免挫伤他的锐气。

买完票一看时间，已经下午5：00了，经过这一阵折腾我们已经很疲惫，于是又打的回宾馆，办理入住手续。在成都繁华的街市中，经过近3个小时的来回奔波，我们终于躺在了宾馆舒适的习梦思床上，享受着墙壁上徐徐吹来的暖气。

Oh, Boy, nice room, very comfortable! 比尔望着天花板，伸了个懒腰，很享受的样子。

Maybe, tomorrow night ，we’ll be lying outside on
the snow, that’s very cold！
（我是指明天下午到达康定后，如果就此开始步行，也许晚上我们就会在雪地露营。

比尔马上做出惊恐状，他总是那么富于表情。让我忍俊不禁。其实，旅游的魅力不就在于感受自然或人文的相异之美吗。今天是繁华都市的温暖的空调房，而明天也许就是藏区雪域高原上的小帐篷了。更有意义的是，两个有着巨大文化背景差异的人走在一起。
我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中国歌曲。我想趁这个时候教他唱一下“康定情歌”。

Do you remember the popular folk song in China
named “KangDing love song” (康定情歌)。If you can sing the song
,you will be welcome everywhere especially in the area of
Kangding.

Really? I’m very interested in it. you can teach
me.

absolutely, follow me Please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我忘了以前曾看到过的英文翻译，但只有用汉语唱才有那种意境，比尔只好鹦鹉学舌了。经过反复纠正，好不容易学会了前两句。

向康定进发

1月31日，早上6：00，我们在小闹钟“咯咯”的鸡鸣中兴奋地醒来。然后各自忙开了，穿衣洗脸，到厕所“嘘嘘”，收拾背包，狼吞虎咽地吃早点。

Are you ready?
sure!
Let’s go to enjoy our great tour.

我把沉重的背包提到床沿，背对着蹲下，挂好背带，“起！”，吆喝着一声站起来，抖抖肩，然后系上胸带和腰带。比尔用欣赏的目光打量我的娴熟，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帮他上一下背包。在后来的旅行中，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默契。

在夜色中匆匆赶了一段路后，我们将自己和大包一起塞进了一辆出租车。天还没亮，但车站已聚集了不少赶早车的出门人。才6：30，我们就上车了。车上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当我们上车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好奇的看过来。但并未打招呼，太早了，车中的气氛有点低沉。司机30来岁，投射出一种成熟的帅气。倒是司机热情，格外留心出现在眼前的这位老外。看到比尔肩宽体胖，和我坐在一起显得很挤，就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将坐椅往外挪。此外还有一个人，挨着司机坐在靠门的折叠椅上，估计是轮换的司机。

我们的位置是第一排1，2号，车窗视野非常开阔，便于我们看风景，欣赏司机的技艺。前车门的扶手还安装了一个平台便是我们的桌子。后面的乘客就没有这种待遇了。自助旅行就这样好，可以有时间选择。

汽车终于发动起来，缓缓驶出了车站，城市还没有醒来，路上少有行人。录象打开了，播放流行音乐。强烈的音乐节奏合着发动机的声响，让人在迷蒙的清晨倍感精神抖擞。但比尔很反感，说很吵。我估计他是不喜欢听这种苍白的音乐。在美国他听腻了这样的旋律，看惯了歌手手舞足蹈的造型。他一心向往中国的自然山川和风物人情。

汽车在成都的街道中行驶，城市正在这音乐的律动中舒展开来，逐渐地活跃起来，繁忙起来。但我们期待的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会有草原森林，雪山溪流，还有成群的牛羊和微笑的牧民。

半个小时后，大巴驶上了成雅高速公路。成都平原上飘散着一层薄雾，裹着田野和村社飞速地从两旁掠过。汽车平稳地高速前行。不知不觉中，灰暗的晨色很快就被抹去了，天空变得明亮。快到雅安了，地貌由平原逐渐向山区转变。

8：40车出雅安，沿318国道进入天全县。过了青依江大桥，路面转为县级的水泥路，不过路况还好。公路顺着江边峡谷开筑，离江面很近。青依江在左边潺潺而流，不时经过一些石桥，有小溪从下面穿过，注入江中。右边的岩壁上渗出细小的水流，顺着草枝藤蔓飘落下来洒进车窗。司机将车速稍稍降慢了一点，但仍然一路超车，速度几乎没下60公里，让坐在车头的我倍感紧张。但我仍然兴奋地向外张望，释放搁置了一年的好心情。

车箱内渐渐活跃起来，周围的几个人向我问起比尔的情况。“他是哪个国家的”，“从哪里来”，“到康定去干什么”。很多人把我当导游，以为是旅行社搞的那种“1+1”的业务。我给他们解释，比尔是美国人，他非常喜欢中国，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同事，放了假一起出来耍。我开玩笑地说，那种1+1的导游服务，一般都是一男一女，与其说是导游，不如说是陪游。我还为比尔编了一些好话，以便增强亲和力。说他如何向往中国文化，赞美中国人热情好客。比尔也用他生硬的汉语同旁边的人打招呼。感受着后面愉快的气氛，司机也不时凑合两句。说他经常跑这条线，都看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风景，但那些专门旅游的人就不一样。很多老外也是象他这样，一个人去的，不要翻译的都有。

我们后面坐着一家三口，都是康定本地的，父母看样子是农民，老实内向。年轻的儿子有点现代感，他关切地告诉我们应该7、8月份去。现在那边冷得很，不适合旅游。还给我们提出一些好的建议。之后汽车在一路边停靠，乘客下车解手，透气，活动筋骨。几个人站在一起聊天，一个到康定出差的南充地方报社的领导对这个外国老人独自到中国来工作，到这么寒冷的地方去旅行啧啧赞叹。说中国人上了点岁数的，一般都在家里呆着，外国人的身体素质真是好。我倒觉得身体因素是其次，更多的是观念的不同。中国人喜欢“保养”，老外则热衷锻炼。

车出天全县，在峡谷中穿行1个半小时，途径喇嘛河森林公园附近时，半山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映入眼帘。和着密密匝匝的树影重叠在一起，云雾缭绕，苍茫空灵。这里的峡谷，很象长江三峡的瞿塘峡。石壁陡直幽深，纹理刚劲，偶尔一两棵灌木从石缝中挣脱出来，凌空独立。不同的是没有大江穿流，只有路旁沟谷的一条溪河相伴。我们顺着峡谷蜿蜒前行。溪水变得更加清澈，积雪的山林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意识到汽车正在爬高，窗外的积雪已近在咫尺。司机告诉我们二郎山快到了。

翻越二郎山

11：00，汽车到达二郎山脚下，在一路边小店停靠加水，乘客下车吃饭。我整理了一下挎包，将相机取出来，准备下车拍几张纪念照。后面的乘客鱼贯下车，三五一群在小店落座。我拿着相机便和比尔下了车。还没出车门便打了个冷颤，哎呀，好冷啦！我摸出一支烟来点上，这样似乎能抵御一点寒气。小店是大敞门，由一根木头支撑着屋檐，几柱冰凌从瓦沿垂下来。惟有店内的几口大锅冒着热腾腾的蒸气，让人感觉暖意浓浓。我们跟着那个三口之家在靠门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我要了一个粉蒸排骨，一碗鸡汤。粉蒸排骨和了辣椒，很有味道。比尔双手按着肚子搓搓，左顾右盼不知吃什么，起初想吃面，看到没人吃面，师傅锅里又不空。后听说有盐煎肉，便眉飞色舞，如获至宝。这么大一天我们还没正式吃过熟饭熟菜，加上这样新鲜的环境，胃口好极了，很快就把两碗饭搞定了。同桌的父子告诉我们上山下山有30公里，要花2个多小时。上面雪大，很高，要吃饱。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非常感激这样热心的陌路朋友。我还顺便打听了一些关于如何在康定和新都桥赶车的事宜和注意事项。

一些乘客还在店里聊天。司机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绕着客车检查车况。汤足饭饱之后，身体暖和了许多，我站在店门口张望，四周都是积雪的山林，公路向前面延伸，消隐在百米开外的转角处。

“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站在这里，虽然看不到二郎山，但却能真切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我们即将深入它，翻越它。我曾经阅读到二郎山，也通过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曲，留下了二郎山古树荒草和乱石绝壁的印象，当年解放军部队就是用血肉之躯在二郎山开凿川藏公路的。为此，牺牲了很多年轻的生命。当地有谚：“车过二郎山，像进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所以有川藏公路最险莫过二郎山的说法。好在，现在二郎山隧道已经开通，增加了行车的安全系数。但我仍免不了担心上面大雪封山，或塌方，如果堵车的话，上不去也下不去。想起来，都觉得沉重。比尔对此却一无所知，即使在这样的冬季，对他来说，感受更多的也是原始的冷峻之美。只有我在承受一种无形的压力。

面对身后一群平静不惊的乘客，我故作镇静地对旁边的回家人说道：

“翻二郎山可能有点危险，是吗”
“摁，路不好走，下了雪又滑”。同龄人皱了皱眉头，接着说到：
“现在好多了，修了隧道就不用翻山顶，那以前才危险，有的地方完全是在悬崖边上，只过得下一个车。开车的是一点都晃不得。”

平淡的话语让我颇有感触。我不止一次在冬季旅行。身不由己地跟着汽车摇晃，经过哪些陡峭狭窄的山区道路。每一次都有玩命的感觉。每一次顺利的通过也都让我体验到生存的乐趣。正应了一个时尚的说法：玩的就是心跳！

“走罗，爬山了”。司机按响了喇叭，催大家上车。
汽车起步了，这时头顶的音响传来了一个藏族女孩活泼而又亲切的歌声，极富藏族韵味：

东边的草地上哟 次拉索
姑娘仁增旺姆 次拉索
心地善良贤惠 次拉索

那边的田野里哟 次拉索
姑娘仁增旺姆 次拉索
你我情投意合 次拉索

那边的深林中哟 次拉索
姑娘仁增旺姆 次拉索
是我心上的人哟
次拉索……

司机真有情调，让我们在这歌声快乐的抚慰下，放松心情向二郎山开进。伴着热情跳动的旋律，我想象着山的那边就是姑娘仁增旺姆的家乡了。好象就有心上人在那边等着我呢！

比尔虽然不知道唱的什么，但他聆听的神情告诉我，他很陶醉。音乐也是文明的一部分，而且它能超越文字成为任何民族心灵相通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