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临沂游记（2)

文/浩然斋雅谈

2007-10-2

按计划，十月二号一整天都要花在无梁殿与北桥村的探望上，前者是我的二姨家，后者是我出生的故地，两村相隔大约4、5里的样子。很早以前，北桥与无梁殿村同属于涑河乡（公社），后来划归马厂湖乡，最近几年，马厂湖由乡改镇，两村依然辖属于同一个镇政府。

北桥村是去无梁殿的必经之路，距市区大约25里的光景，早饭就是在北桥村头的金桥饭店吃的。记得20年前及10年前，我曾在这家饭店两次请过本家的亲戚，一次是两桌，一次是三桌，即使都点最好的酒菜，价钱也十分的便宜，差不多只相当于大连同类物价水平的对折，且味道不错。带着曾经的印象，此次我和母亲叫了两碗米饭，一份鱼香肉丝，一份青椒土豆片和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可菜上来之后却难以下咽，原因是土豆片淡而无味，西红柿汤酸的倒牙，鱼香肉丝有如会菜，根本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一算帐，28块，几乎和大连的价格差不许多。可见，在传统朴实的北桥村，也已初见市场经济的痕迹。

离开饭店已经9点，我们暂且告别北桥，驱车直奔无梁殿而去。由于沿国道两旁二层式商铺的建立，无梁殿村已完全被路边林立的店铺遮掩了起来，不了解地形的人，一时还难以摸清进村的路。凭着印象，在详细询问了一个中年妇女之后，我总算七拐八拐的把车子开进了村里。

无梁殿的村名缘于村里一座不知建于那个朝代的庙宇，那建筑的屋顶没有一根梁，完全靠青石条榫卯咬和而就，由于通体以青石为材，所以坚固异常。早年，无梁殿的石案上曾供有神像，但在文革中都被砸碎，那之后，殿堂就变成了生产队储存牲口饲料的地方。当年的无梁殿村遍是草屋，惟有无梁殿古朴的石墙石瓦突兀在村子中央，显得既庄严又耀眼。然而，随着周边的草屋变成了瓦屋、变成了二层式的小楼，无梁殿却越发得渺小起来，远远看去，它瘦小的躯壳犹如一座早已过时的公厕，灰暗中透着不尽的凄凉。五十年中，我曾多次来过这个村子，无梁殿似永远以自己的不变应对着万变，而今，它的确衰老了，似乎正在被变化着的现实一点点吞没。变化催来了新生，同时也扰乱着人们的记忆，淡化着记忆中那浓淡不一的历史。

听母亲说，二姨从小性格内向、胆小怕事，从不轻易向别人透露心事，似与其他姐妹不太合群，她19岁时嫁到无梁殿村，共生养了四男一女五个孩子。二姨夫性格活泼好动，自幼习武并喜欢相术，早年闯过关东，曾在吉林的通化一带做过小买卖，直到84岁去世前的一段时间，仍坚持每天练功，并骑车到城里给有钱人测字算命，一天下来，五六十元的进项总免不了。据说，一个被算中的商人曾一次甩给他五百元作为酬谢，姨夫回村逢人就说。十年前，姨夫曾给我算过命，他似以人的五官，手相，体形，步态，说话声音，眼神等综合信息，作为人命相基础而自由发挥的，猜想，他对《曾国藩相人术》定有很深的了解。

在据说是二姨的一个亲戚的引导下，不大的功夫，一座五十年没变模样的老宅院便呈现眼前，有如被周围高大的民居建筑所簇拥，差不多赶上无梁殿的水平。只是与十年前相比，那草屋越发显得低矮，门楼和院墙也更加的破旧，庭院里杂草丛生，既没有鸡鸭，也不见猪狗，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有生命的存在，若不是大门外的那眼古井，以及斜歪在井台旁几十年也没挪窝的饮牛的石槽，母亲和我都不敢相信它就是二姨家的老宅。堂屋的门是敞开的，一张破旧的木床正对着屋门，床上支了一顶黑黢黢的单人蚊帐，身子干瘪的二姨正做在床沿摆弄着一张硬纸片，对我们的到来丝毫没有反应。母亲见状，疾步进屋，上前握住二姨的手“二姐，我回来看你了···
···”，话还没完，泪水已如泉涌。二姨表情木纳，没听见似的光是呆笑。母亲又问：二姐，知道我是谁？二姨摇头“想不起来了呢”，母亲听罢哭得更甚，哽咽中她又追问“好好想想，我不是老三吗，你妹妹！”二姨依旧摇头“想不起来了呢”。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二姨的记忆似才慢慢恢复，认出了我妈，也认出了我这个外甥，但语言交流仍然困难。母亲十分后悔当初不该回来，她万没有想到，外甥电话里所说的“身子结实”的老姐姐，竟然是如此模样。

听姨家的表哥说，二姨脑子糊涂是年初患感冒以后的事，先是高烧几天，退烧之后就变得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病愈之后，她要么在外头一坐一天，要么到处拣拾干树棍，不大的小草屋几乎让柴禾堆满。姨夫去世以后，儿女们曾试图让她跟一个儿女过，但二姨谁家也不去，死活要住自己的草屋。二表哥曾想出扒房子撵人的损招，然而，即使屋里漏雨，也没能阻止二姨对老屋的依恋，弄得几个兄弟没办法，只能把扒坏的地方重新修好。

与常见的老年痴呆相比，二姨对吃的反应特殊淡漠，本来没有吃饭，却在回答是否吃的问题时，总是说“刚吃完，刚吃完”，她可以从早饭说到中饭，从中饭说到晚饭，一天可以不进粒米，难怪身子干瘪的一根火柴就能点着。我知道，眼见老姐姐的痴呆，母亲的精神肯定受了不小的刺激，作为儿子，我只能默默期盼母亲她能够承受。本想给母亲和二姨两人留一张合影，却遭到母亲的严厉拒绝，没办法，我只能从命。所以，在无梁殿留下的照片，只是二姨家邻居的一盘石磨，以及以石磨为家的几只小狗（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