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肇庆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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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0 | 肇庆漫笔

标签：肇庆 七星岩 禾雀花 歌唱家 火烈鸟

第一个清明假期，总不能白白辜负。上网谷歌，只见英德油菜花、番禺动物园、惠州南昆山……可去的地儿还挺多，一时间乱花迷眼，举棋不定。

最终，一家老小选择了肇庆---这个10年前，我和老公曾经到过的地方。

10年前，正值盛夏。街头巷尾，不是风驰电掣的摩托车海，便是慢慢悠悠的人力三轮。街边的酒肆饭庄，规模大多很小，装修也简单，甚至根本谈不上什么装修，不过是几张色泽斑驳的方桌、板凳，一堆翘腿、剔牙的食客而已。空气里，倒始终溢满特色小吃“裹蒸皇”的香气，叫人闻着，便饥肠辘辘，垂涎三尺。进而从小城喧杂、热闹的市井气息中，感受到一份踏实和温暖。但心底，一直是颇为困惑的：这么个很生活，也很市俗的城市，怎么会是史上两广总督府的所在地？

及至到了浓荫蔽日的七星岩，鼎湖山，看到一处处笔走龙蛇的摩崖石刻，一方方暗含春秋的端州砚台，才略略触摸到这个粤西小城深藏的文化底蕴。于是，觉得肇庆这个城市，很难定义。既大俗，也大雅，是热闹的，也是清幽的，就好比一本书，具有混合特质。章节之间，相生也相克。

按理，去过的地方，我是很少再会问津的。此番到肇庆故地重游，完全是因为一个老弟的盛邀。

既为访友，景点便在其次了。在肇庆停留的两天，几乎有一半时间，被我们消磨在星湖边的酒店。

坐在阳台，砌上几杯茶，削几个番石榴、红富士。然后，各自深陷在藤椅圈，伴着茶香，以及楼下迎风暗动的桂花香，欣赏不远处的星湖。

星湖，号称岭南地区的“西湖”，也是肇庆的“心脏”。这天，刚好有些零星小雨。极目望去，但见山色空蒙，杨柳依依，像一幅水墨丹青。湖面上，偶有轻烟升起，薄如蝉翼，如仙子正凌波微步。耳边，间或传来一两声鸟鸣，不清澈，却很高远。老弟告诉我们，那是湿地公园的歌唱家---丹顶鹤们，正在吊嗓子。

在这样的山水画卷里，朋友间的交谈自然是随意，真诚而放松的，何况和老弟这样的朋友。这个来自井冈山地区的“江西老表”，质朴而豪爽。客居肇庆多年，说起肇庆来，好比刘兰芳之讲《杨家将》。从端州、端砚开始，直谈到西江鱼、霸王花。又说起老弟从山区一路走来的这些年，所经历的一些人来人往，世事沧桑。总之，今天的交谈，和阳台外的水墨山水相融相契，带着些许淡泊宁静的味道。空气里，有几丝“行到水穷处，坐观云起时”的禅机，和不远处湖心岛的云雾遥相呼应，一起慢慢升腾，弥散。

茶凉了，脚痒了，一行人便走进七星岩，走进肇庆的四月天。

宗璞曾在她的《西湖漫笔》中提到，她看过很多次西湖，初看很不以为然，觉得秀美不如天池，壮阔又输给太湖。后在杭州小住，再品，却大不同矣。可见一样的景，游伴不同，时令不同，心境不同，味道也千差万别。于我而言，10年前的七星岩景区，到处流淌着浓酽的绿，像极了一个成熟的南国女子，热烈、明媚、坦荡。而今日的七星岩和星湖，因为枝头的新绿，迎面的清风，却让人恍若走进“柳浪闻莺”的水墨江南。所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能不忆江南？心底念着，眼中的星湖，便真的成了那个浣溪纱的西子，即便淡妆素容，罗布粗裙，也自有一份国色天香，让看客心领神会。

毕竟不是江南。

参天的大榕树，象形的禾雀花，娇媚的紫荆花，都在提醒路人：南方的春天，自有南方的内涵。

弟妹是土生土长的肇庆人，指着榕树下的那对石狮子，轻叹：小时候，它们是我们的玩具，我们的座骑。现在因为风化，被圈起来，孩子们只能瞻仰了！看到禾雀花，她比我们还高兴：昨天刚看到报纸，说湖边的禾雀花开得正好，真这么好！比真雀子好看呢！------她不经意流露的对石狮子、对禾雀花的怜惜和珍爱，让我对她，对脚下的城市，陡然生出莫名的好感和亲近。

七星岩的摩崖石刻，是重头戏，也是一本敞开的书。爱好书法、诗词、历史的路人，自可以沿着石苔，沿着石迹，找到肇庆在两广总督府时代的灿烂和辉煌，找到包拯在端州为官时，肇庆上空的朗朗青天。而在石刻群中，让我记住的，是陈毅元帅的几句：壁上题词句，千年成诗廊。对山擎天柱，任人说玄黄。还有朱德的两句，气度不凡：腹中天地阔，常有渡人船。

岩下，湖边，有一两家端砚作坊。主人正手拿刻刀，闷头作艺。身边陈列着各式砚台，比如岁寒三友，松鹤延年等等，任君观赏。原想让乐乐大人和老弟家的闺女一起，好好感受一下咱中国的传统文化，结果孩子们对端砚的兴趣非常有限，一心只记挂着湖心湿地公园的那些“歌唱家”。

于是乘船上岛。终于看到那些吊嗓子的丹顶鹤。一律红顶白身，绅士淑女般，在自己的院子里闲庭信步。饿了，便走到四季青围成的绿色栅栏边，享用孩子们喂食的美味泥鳅。

乐乐大人的喂食，显然有些不得要领。眼看泥鳅到口，偏乐大人手一软，勺子里的泥鳅就从“歌唱家”的唇边滑到地下。而“歌唱家”，如同大苯熊，还挺挑食，嫌落了地的泥鳅不新鲜，一定要乐乐大人重新喂食。这么一来二去，双方都有点失却耐心。最后，貌似儒雅的“歌唱家”情急之下，居然开始啄食乐乐大人的小手。既然游戏引入了暴力元素，我们也只好草草收场。

在湿地公园靠近埠口的一个院子里，看到有趣的一幕。那里，一堆火烈鸟正单腿着地，享受午休时光。突然，隔壁院子的一只大鹤心血来潮，乘风而起，飞临此地。但见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火烈鸟，如临大敌，惶惶然奔走相告，乱作一团。而那个外来“入侵者”，不费吹灰之力，便以少胜多，盘踞了一大方土地。院外的看客们，哂笑之余，摇头慨叹：火烈鸟啊火烈鸟，那不过是只黔驴，你们鸟多势众，怎么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呢？！------其实，我们人类何尝不是如此：自轻者，人轻之。常常不是输给敌人，而是自己。

离开肇庆的时候，乐乐大人突然哭起来，并在哭腔里大发感慨。大意是他乐大人此番来了肇庆，肇庆就成了他的“故乡”，现在离开“故乡”，怎不让他痛断肝肠。外公外婆，老爸老妈听完，强忍住笑，陪他一起感伤了一回。直到乐大人自己突然记起，明天就要见到幼儿园的死党阿骁、轩仔，可以大肆吹嘘自己在肇庆、德庆的所见所闻，才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