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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从喀纳斯湖出来,今天的目的地是500公里外的克拉玛依。在布尔津吃了一盘抓饭,金杯面包上路了。路是217国道,路面开阔,车辆稀少,路东是沙地草场,一望无际,路西是茂盛草原,一望无际,一条油路永远躺在眼前,一望无际。前几天从乌鲁木齐走喀纳斯,是绕准葛尔东沿北走的,现在要绕准葛尔西沿南走,刚好在北疆盆沿转一大圆。在新疆行走,钱花完了,还可以找朋友借,找有关部门接济,“一望无际”的成语可千万不能忘了,随时都用得着的,虽是俗了点,可就这句贴切,新疆人应该申请对这句成语的专用权。在别的地方明明只有巴掌大,人们动辄也一望无际,这说明此人没见过真正的大地方,或者没去过新疆。在一望无际之地,我们一路说得最多的是主旋律话语,想想百年千年的时光,在这开口便以千里计的荒天旷地中,我们乘着现代化交通工具,只需坐着,(有时还可以躺着),什么力不用出,什么心不用操,尚且疲惫不堪,而各族将士负重步行,冒矢石,御外侮,平内纷,,维护了版图的完整,如果不亲临体验,单从地图和教科书上,是很难生发出对先贤的由衷敬意的。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祖国的名山盛景,乃至穷山恶水,20年来,我多有涉足,每到一处,这句伟人的诗句便会脱口而出,而此次新疆之行,这句诗几乎成了我克服腰疾痛苦,一站站驱驰的动力之源。 黄昏时分,车至乌尔禾魔鬼城。在这只有上帝或魔鬼才可创制的自然奇观中,流连两小时,北京时间晚10时,正是新疆的日落时分,离今天的终点站还有百多公里路程。说实话,同时兼有草原风光,自然奇观和现代工业文明的地 域 ,是可遇不可求的,克拉玛依幸而一身任焉。出魔鬼城不久,沿路丛林般的油井又让人叹为观止。我在内地油田区生活过多年,许多大油田我也见过,但从未见过如此密匝匝的油井。它们像严整的军士方队,间隔三四米远近,横排数十口,纵排数十口,一片一片,被称为驴头的抽油机,一律头朝路面,一抑一扬,整齐划一,仿佛在向路人敬礼或炫耀。想想看,百多公里地界,无数颗驴头昂首长啸,那也是只有上帝或魔鬼才可创制的人间奇观。 新疆时间,子夜时分,车到克拉玛依。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内地人正在梦天梦地,而克拉玛依人的夜生活正值高潮。饿了,累了,来到美食广场,一嗓子唱出饭菜名,几名食客诧然回头四顾,都是一脸惊喜。出门了,都说普通话,虽不大标准,乡音不算重的。一中年人离座大呼曰:啊哈,甘肃老乡来了,快请坐!他回头朝饭馆大喊:老板,我们甘肃老乡来了,最拿手的饭菜尽管上,我买单!他的美意我们理所当然是要婉拒的,出门远行,钱足够花,享受一分温暖,一分亲切,听听乡音,比什么都好。文化学家说,乡音母语犹如一个人的遗传基因,是任何外力都抹不去的。 确实,即便中央台那几位甘肃籍的名嘴大腕,普通话说到这份上已不得了了,可甘肃人还是从中能捕捉到些许乡音的。 乡音啊!一句乡音让互相陌生,甚至戒备的心拉近了距离。这位中年人姓秦,武威人,少年从军新疆,后转业到克拉玛依,离家已三十多年,他急切地用凉州方言与我们交谈,可我们中间没有武威人,一省人,乡音差别甚剧,好在互相都听得懂,即使仅仅听到兰州话,陇东话,白银话,眼里也闪射着兴奋的光芒。一盘大盘鸡拌面条,一瓶啤酒下肚,夜已深,身已困,该是回饭店洗浴休息的光景了,明天还要赶到天山深处的那拉提草原,500公里艰苦的旅程还在等着我们。我们的团长是很民主的,而此时却遇上了独断专行的老秦,他大手一挥,断然道:不行,今晚一定要去看文化街,来一趟克拉玛依,不看文化街,不是胡闹嘛!我们说,明天一定去看,今晚累了。他以更强硬的口气说:不行,绝对不行,白天看不出效果,必须晚上看!最亲密的朋友,说话做事是用不着温文尔雅的,年已花甲,与青年人一同千里驱驰的团长发话了,他说:走,看看去! 果然文化街气势非凡,一公里长的街面,雕塑林立,一幅高达数米,长达百米,用巨石拼接而成的壁雕,构画出了克拉玛依油田的开发史,和油城人的精神境界。喷泉腾跃,彩灯闪烁,一街雕像气势磅礴,各呈姿态,活活生动。疲劳渐退,兴致趋浓,此时,哗然灯灭,一街魅惑。北京时间凌晨4点了。人是需要休息的,注入了人的精神的雕像也是需要休息的。明天,人有事情可做,雕像也要整顿精神迎接明天的知音。老秦恼丧万分,恨道:还早呢,就停电了。我们也颇觉遗憾,好像是我们拉了电闸。我想提议去看看十年前克拉玛依那场著名大火的遗址,我想知道,在如此集自然风光与现代文明于一体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喊出“同学们靠后让领导先跑”的脏话蠢话来,我想趁夜去祭奠那几十名遇难儿童在大火中痛苦愤怒的冤魂,这事必须在沉沉夜幕下去做,在白天,太伤克拉玛依人的脸面了。彳亍再三,我还是忍住了。老秦是爱脸的克拉玛依人。 老秦坚持要明天带我们去看黑油山,说那是克拉玛依第一井,非看不可,我们怕麻烦他,表示一定要看的。老秦笑了,他笑得灿烂,笑得依依恋恋,送我们上车后,招手再招手,跟在车后连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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