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大”话台州人（ZT）

某北京人烟花三月下江南，游山玩水，颇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他对江南的风光、美食、美女赞不绝口。说，到底是南方，什么都是精致玲珑，碗小碟小，树也长得秀气，连美女也都是小号的居多。他感叹道，江南美是美，论及豪迈大气，到底不及北方。此君到了台州，吃了当地的风味小吃，跟着台州汉子划了三五回拳，了解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后，遂改口道，江南诸地，惟有台州称得上大气。

大凡台州人都知道，台州的小吃做得比别地方都大，绿豆面滚滚壮、大米面白胖胖。台州风味小吃的制胜法宝之一就是以大取胜，比如红糖馒头（临海的一种小吃，类似于糖糕，中间嵌有红糖）有砖头大小，擂圆像只小手雷，就是小吃的名字，也起得气派十足，什么五虎擒羊、九层糕之类，都有股生猛的味道。从饮食上，就能感受到台州人大气粗气的特色。乡里人比城里人气魄更大，上菜用的都是大盆，要是请客，那馒头糕点堆得跟小山包似的，逢到红白喜事，那盆之大，几乎抵得上城里人的锅盖。除了小吃，台州的海鲜也长得大，同是蟹，三门青蟹就长得比阳澄湖大闸蟹块头大多了。不光是海鲜，水果也一样，别地方产的杨梅比弹珠大不了多少，台州的东魁杨梅有乒乓球那么大，我到江西婺源去，吃到的青皮甘蔗跟笔杆差不多细，温岭联树的紫皮甘蔗有小手腕那么粗，同是柚类，玉环文旦也比福建绾溪蜜柚丰满许多。就连刮个风，不像别地方是吹面不寒杨柳风，而是鬼哭狼嚎、咄咄逼人的台风，其浩浩荡荡、摧枯拉朽的气势，令没有见过台风的人，以为是世界末日。

台州人对“大”字独有情钟，说话也爱带个“大”字。空话大话，称为“大头白”，废话不断，叫“念大白颔”，做事随便、无主见是“大水蟹”，乱翻东西称“大麻疯”，女孩子称作“大娘头”，老姑娘称为“老大娘”，老虎称作“大虫”，送日子称“大定”，太阳猛叫“大日头”，温岭有个石夫人，黄岩就有个“石大人”遥遥相望，职业乞丐称“大贫”，单位一把手是“老大”，屈指可数的顶级人物称“大老”，“大头大面”的小孩子就更讨人喜欢了。台州人不把一般的物事放在眼里，此举谓之“眼孔大”。至于赚钱，要“赚大钱”，发财更要“发大财”。文人们不写则已，一写就是“大手笔”，写散文的喜欢写“大散文”，写小说的一动笔就是五十万字、一百万字的煌煌巨著，台州的文人不爱写小小说，他们看不上那个“小”字，这小玩意儿哪能体现自己才高八斗呀。台州人摸透了文人的脾性，见面一打招呼，开口便是一句：哟，“大”作家来了，最近有什么“大作”。台州人送起高帽子毫不吝惜，一个人会写块豆腐干大的文章，就称他大作家，记者嘛，自然更是大记者，见了个乡镇干部，叫他“大领导”准没错。听者闻大则喜，心花怒放，十分受用。在台州，这“大”字几乎成了“敬词”。一北京人与一台州人在聊天：“我们北京水深浪高，但只要你给我一百万，什么事我都可以给你搞定”，台州人说“兄弟，我给你一千万，帮我办件小事，把我老爸照片放大挂到天安门行不”，你说台州气魄大不大。

台州人的生活方式，处处透着个“大”字，在台州，大房子要比小房子要好卖，一套八九十平方米的房子，搁在大城市里，差不多是中套了，而在台州是小套，单身汉住住差不多，成了家，没个一百二三十咋说也对不住自己。房产商也摸透了台州人求大的心态，新开发的小区，九十平方米以下的房子基本就看不到（单身公寓除外，那多半用来投资）。再比如讨老婆吧，台州人喜欢讨“大”老婆，这大指的是个头大，在台州，人高马大的女人似乎比小个子女人更受欢迎，老年人常说“一代大媳妇，三代大子孙”。我的好友长得高大丰满，新婚后第一次跟着丈夫回老家，乡里乡亲一见到新媳妇，评头论足，赞不绝口，“忒长，忒大，老倌屋里的种气也变大。”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因为新郎家几代人个头都不太高，如今娶了个大媳妇回家，从此新郎家传宗接代的基因跟着往“大”里改。乡邻们从新娘的个头上，看到下一代及下下一代的良好长势。看来，大媳妇婚后还肩负着改良夫家人种的重任。也许基于“大子孙”考虑，我的几个矮个子朋友，找的都是“大高个”老婆。在台州街头，矮丈夫高老婆在一起一点也不稀奇。谁让台州男人这么喜欢大媳妇呢。

台州人的大气时时处处都能表现出来。台州人喝起啤酒以“箱”而论。台州男人到杭州出差，杭州的服务生细声细气地问，先生，啤酒上几瓶。台州大男人把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大着嗓咙说，一人一箱，喝光再搬。把个店小二唬得不敢多话。小口小口地喝酒，在台州人看来，那不是喝酒，那是吃药。不光喝酒，喝茶也一样，福建人喝的功夫茶，茶具小的像小孩子过家家似地，喝起茶来小口小口嘬，台州人见不得这假模假式的小样，说福建人喝茶像小孩嘬奶。台州人大气，喝茶像牛饮，用的是大茶杯或者大茶缸，那架势，跟北京苦力在街头喝大碗茶差不多，哪怕秀眉秀眼的女孩子，不少人用的也是炮筒子般的大口杯，咕嘟咕嘟三口两口喝完了，再去续上一大杯。

在艺术创造上台州人也大气。同样是雕刻，别地方的人搞的是微雕，喜欢在头发上、米粒上、核桃上试身手，称为发雕、米雕、核桃雕，要拿放大镜才看得清楚，实在“小家子气”。台州人“眼孔大”，要么不雕，要雕就雕巨大的石蛳子、木佛像、玻璃屏风，是谓石雕、木雕、玻璃雕，顶不济也弄块毛竹树根雕雕。

台州人干什么都贪大，在城建上，不像别地方的人一样螺蛳壳里做道场，台州人都是大手笔，因为喜欢大气磅礴，就修建了一个大得吃惊的市民广场，海洋广场要么没有，要建就建成浙江最大，东方太阳城的摩天轮号称亚洲最高，公园像摊大饼似地越摊越大，大气是大气，但也透着股满不在乎的公子哥的味道。外来树种不移则已，一移就是巨无霸的加那利海枣树，本地树种在边上，显得发育不良似的。就连公园里的摆设，也奇大无比，像星星广场上的那台壁挂式彩电号称浙江第一大，有东北人到台州出差，一见星星广场那个依山而立、屏幕奇大的电视机，一阵咋乎：妈哟，这电视机比我们那疙瘩露天电影的银幕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