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常德

常德--1998年春

2007-03-21 12:34:20

大中小

小城常德，很久以前我就熟悉了。在沈从文先生的游记里，在陶渊明的幻想中。那时，常常在心中描画常德的模样，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只隐隐地觉着它该古雅而不老迈，亲切而不俗媚，还模模糊糊的为它安上一段疏阔辽远的群舟漫游的残篇。那时的我向往常德，向往前贤笔下的避世之地，却从未料到我真的会去常德，去走遍它的大街小巷，遍寻它过去的足迹。

不知不觉间，来到常德将近两年了。两年间我未寻到先贤笔下的疏淡、平和、与世无争，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最平凡的世俗生活的滋味。两年的时光终于让我明白，所谓仙境、世外桃源，只存在于诗人的脑海里。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人迹所至之处，就不会找到所谓与世隔绝的仙境。

在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中，我渐渐地熟悉了常德，渐渐地熟悉了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然而我没有找到心中的常德，那古朴优雅的水畔小城。我每天所见的常德，和其他许多小城一样，有的是新的旧的灰色的楼群，横七竖八、挤挤挨挨；有的是宽的窄的马路，路旁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照例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有的是长的短的小巷，无一例外的狭窄、幽深。它也有一两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公园里有人工或天然的绿的山、绿的水；每到休息日，便有无数蜗居在灰色楼群中的人们来欣赏这稀有的绿——这是现代城市生活必备的一笔。常德，它的房屋、街道，似乎已深深地打上了现代城市灰色的烙印。

在常德，我是孤独的，身旁没有一个亲人，朋友也很少很少；但我又是充实的、富有的。我喜欢在空闲的时候，到沅江边走走，看看江畔的诗墙。从那里，我可以听到这个城市历史的回音。走累了，在江边的草坪上坐一坐。我记得东门外，江畔有一小小的土丘，丘顶有个小小的亭子，名为“招屈亭”。取这名字，是让人在此俯看沅江，追思曾在江上荡舟吟咏的屈原吗？坐在江边，看江水不停地向前流去，有时会升起一股怅然茫然的情绪。江水流过了千百年的岁月，此时我所见的江水，和千百年前的人们所见的，又有什么差别呢？记得落路口附近的江边有一高大的石墙。到那里，是初春的某个下午。石墙，在我的眼里，坚固、厚重。他们说是遗留下来的旧城墙，可我看不到它所背负的历史；我只见到它身旁，连天的荒草和面前几只老旧的铁船；江水，在城墙面前无声的流过。

还记得，在一个夏日的夜晚，我登上了孤峰塔。它位于德山之巅、沅水之畔。一路上，旧的民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路旁的树木随着夜风轻轻摇晃，枝叶沙沙作响。来到塔下，凉风四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沿着窄窄的楼梯爬上塔去，二层的平台，变成了一个露天的舞台，悠扬的舞曲，旋转的舞步，江面上吹来的凉爽的晚风，一切都似那么美好。爬上顶层，一股强劲的风从江那边扑来，带着些江水湿润的气息；带着夜晚特有的宁静与安详。四面都是黑暗，但黑暗有浓也有淡；浓之处是密密的树林；淡处，是开阔的原野。更有千万盏灯，在四周的暗夜里闪烁——在塔下，在沅江两岸，在眼力所能及的地方。

有一回，和人一起去近郊的柳叶湖，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站在湖边的长廊上，远眺这一池碧水，我们的心似乎也要飘起来，溶入这一片碧色里，溶入它的清凉世界中。湖面，有小小的游艇驶过，一圈一圈的波纹，荡漾开来，直至我们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