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收藏湘西

湘西山多地少，地瘠民穷，自尧舜时就有苗民与汉人争地的战事发生。我国最早出现的烟具旱烟杆在这块土地上不仅得以延续，还另有特色。这款棚柱旁的旱烟杆有
一米多长，烟锅浑圆厚实、口径大过一寸，烟杆通体为铁，是用鸟铳改铸而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生冷，非习武之人莫属。根据烟锅的大小，可以断定它的主人烟瘾弥重。棚中卖主领我们到其居处，又拿出几款烟杆，介绍说，因屯戍兵不能结婚，又均为青壮年，闲暇时多以骨牌和烟草打发时日，据当地的老人回忆，屯戍兵个个吸烟，打仗时烟杆和枪杆常一起扛在肩上。碰巧的是，后来我们在矮寨见到一个红铜的旱烟头，上面居然刻满了骨牌。吉首的一位老友曾帮我们寻觅到一款山竹烟杆，形体弯曲天成、酷似昂头而起的眼睛王蛇，锅头用各色铜皮镶包出重瓣花式、鱼和蝴蝶、蜈蚣、蟾蜍等精美图形，是历来以蛮悍敏捷、崇尚自然之美著称的苗民之物。这种烟杆的烟锅口径与人的小手指大小相仿，因为生活在瘴雨蛮烟的山地，苗民习惯燥烈的原烟，吸食前把烟叶搓捻成圆柱状，点燃后插在烟锅里。沈从文在《边城》里说，翠翠和爷爷一块儿摆渡，爷爷因不愿白要渡船商人的铜板，硬要回赠其一束烟叶，供商人路上吸食，间接地反映了民国初期湘西的吸烟习惯。看沈老的书，种种烟具的描写，勾起我们的好奇，引发大家的联想，因而特别想陪他吸上一口。我们去墓地看望他时，点燃烟支插在巨型的五彩玛瑙石前，力哥念叨了一句：“不知是否习惯？”桂说“沈老活得那么拘谨，死了还要被压在沉重的石下，不喜欢张扬而又与世无争的他一定喜欢这普通的烟味。”他的一番话把大家的心情也说得沉重了。我们久久伫望着静静流淌的沱江，——翠翠在无奈的等待中一定化作了远岸的岩石！她幽怨的苗歌余音似乎正在两岸青石黑瓦的缝隙间回旋。此后，无论我们流连在湘西的什么地方，仿佛被巫师下了咒语，天总是那么灰暗，淡淡的忧郁挥去还来，直至在德夯巧遇百狮会，香萱、苦艾和爆竹燃起的熊熊焰火，以及舞狮队前张牙舞爪、幽默滑稽的开路先锋，才令心情豁然开朗。大家挤进围观的人群，见妙龄少女亦舞亦蹈、胸怀跳兔般敲响大鼓，那种被撩拨起来的兴奋渐如烈焰升腾！

在先前土司的歇息室里小憩，得知苗族婚姻自主，在生活方面，苗族的男人吸烟，女人也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吸，甚至可以把美伦美焕的烟荷包挂在纤腰间，短小便携的旱烟杆别在头巾上。有一首描写长烟杆的诗这样打趣：“这个长烟袋，妆台放不开，伸时窗纸破，钩进月光来。”苗族殷实人家不仅吸烟，烟杆包银镶金裹玉嘴，更是奢华。储存烟丝的烟具以绣荷包居多，苗女的刺绣历来闻名遐迩，连脚底的鞋垫都是精美的艺术品，更何况挂在外面的饰配！在凤凰古街的一栋楼上，我们有幸欣赏到一个巴掌大的烟荷包，枚红的缎面上绣满了藏青色的云龙，重重叠叠如同浮雕一般，立体感极强，放远了看，仿佛蟒龙身上鳞甲闪耀的金光把云彩也照亮了。往后再也没有碰见过手工如此精美的绣品了，或许因为得不到，记忆中的那个烟荷包愈加精彩。另外，牛皮烟荷包在湘西也很普遍，而且不分民族地使用着。在湘西另有一个以吸烟著称的民族，那就是土家族。他们男女老少都吸烟，我曾目睹一位母亲将燃着烟嘴放入哭泣的幼儿口中，在那里归土入葬也要把烟具带到幽暝世界。如果归土的是男人，扮丧者的“土老师”必须肩搭烟袋，表示烟草吸食不完。土家族的烟具形式多样，有水烟斗、马棒烟斗、大锅烟斗等，可惜假期太短，不能深入湘西探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