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转混混写我故乡的文章（水墨湘西）他乡之旅

来到永顺，最想看的就是诗人仲彦美丽的家乡沙坪村，车过县城慢慢进入乡间小路时，透过车窗远望，阡陌上沟渠纵横，农舍点点，竹林悠悠，棋盘交错，一座座村庄在郁郁葱葱的大山里和谐地错落着。已经是初秋，沙坪村静静地沉浸在它所营造的恬淡、肃穆的意境里，就像一副由画家刻意泼墨的田园水彩。

村间的土路边，田埂边有很多的稻草垛，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山，孤独地屹立在已经收割完毕的田间，或是村间的路边，静坐在永远一样的黄昏里，终无言语。村庄在我的视线里隐隐约约地掩映在一片片翠绿的竹林里。

我们走进这个苍松翠竹下的小木楼时，这是一栋充满着土家民俗的吊脚楼，屋外是木风车和柴背笼，堂屋里的摆设着神龛，壁上挂满的犁耙、蓑衣斗篷，东西厢房、油亮的板壁、古朴的花格窗子，所有的角角落落里堆满的都是一个诗人黄金般珍贵的生活情节，只有他和他的家人共拥共享，别人是无法看到的。慈祥的老父亲站在门口，冲着我们微笑。仲彦马上意识到跟我们说：“到家了。”是啊！到家了。即使离乡多年，久居小城，他也不会忘记回家熟悉的气味和温度，毕竟是住了多年的老房子，有感情，就是转世再回来，你也不会忘记“在家千日好”的回家感觉。家园周围的一块地，一户人家，一条路，一洼井，一丘山，一圈简陋的牛棚。。。。。随便触到哪儿，都有一段活生生的故事，诗人仲彦就是在这个小村里喜欢上写诗，那些平凡的生活细节都是诗人诗眼里的文字意象。

站在吊角楼前，有一颗挂满柿子的果树，秋风把门前柿树的肥叶早已吹的无影无踪，只有红红的柿果耀眼地挂在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上，给屋前的小村抹上了一些果实累累的丰收景像。这棵柿树的土路边，是村里的一个茅草棚，草棚低矮陈旧，只可遮阳避雨。草棚里到处是整块整块的碑石，凌乱得躺在村里，没有衰老的痕迹，永远也不会老死。村里的几个老人围蹲着，看着一个持笔的老人在碑上写着什么，走近一看，是写给墓地的碑文。记载着村里活着的人悼念死去的人的名字，这个死去的人和村里人生活过的众多事物的珍贵印迹，随着这一块坚韧的石头收藏了起来，亲人的名字在石头上就这样世代久留，比什么都结实，折不断，挤不碎，成了村里的一种永恒。

已是中午了，我们和仲彦的父亲，还有当地的村民，聚在小木楼里，吃着土家特色的午饭，大家坐在冒着热气的火坑边与上了年纪的老人喝酒，交谈，夹着一个锅里的菜。偶尔有烟熏了过来，他们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静静地听，岁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皱纹和淳朴的性格。

吃过午饭，仲彦带着我们在田埂边的小路上走着，笑着，谈论着。田埂的水稻已经收割完毕，稻田太大。从一头几乎望不到另一头，几个堆得很高的稻草垛孤伶伶地守望着这一大片的稻田，他们的生活和天空一起睡，一起做梦，然后进入村里牛羊的胃里，没有人知道稻草垛的寂寞。

过了田埂就是沙坪河滩，突然有一大片的，而又灰白的芭茅花纷纷扬扬地开在河滩边。当我看到那一大片的芭茅铺天盖地盛开在这样安静的小河滩的时候，竟惊喜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密匝匝的，像六月的雪一样，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冷不丁扑入我的眼帘。我好像寄生在这草里的鸟儿，在芭茅里穿来穿去。忍不住的轻抚它的枝干和花穗，用手轻轻掐下一束满是花穗的芭茅，放在唇边轻轻地闻着，没有气味，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散落的花穗随风轻扬，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缀，又觉得诗意，潜意识里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人所说的，“川原秋色静，芦苇晚风鸣。”芭茅属芦苇科，风过芭茅丛，花叶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微细，在寂静萧条的沙坪河滩听起来，让人感慨丛生。

初秋多风，雨季已过，天凉下来，芭茅的叶子黄了，芭茅花开，灰白色的花穗迎风摇摆，像是在河滩上翻滚的雪浪，偶尔从河滩的远处传来隐隐的笑语，就像诗经里的说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茫茫的一片，让久居闹市的我感到特别新鲜，风过河滩，芭茅轻灵的舞姿摇曳出一片白色的花海，那些花絮小心翼翼地拥抱在一起，像花而又不是花的落蕊，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散落得到处都是，它不知道它将去哪里，随风在空气里跑，风若无其事，河滩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它的命运莫名其妙的落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