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湘西往事

曾在湘西生活多年,虽然离开那里已很久,但碧绿清澈的澧水河,高耸险峻的天门山,青青的石板路还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魂牵梦绕.

那时大庸县(现在叫张家界市),属土家族苗族自治洲,我们的家就在澧水河畔,我们住的三层简易楼房离河不到50米.那时我正在上小学,学校是一个旧祠堂,校长是苗族,语文老师(班主任)是土家族,同学大多数是当地人.

每天我爱沿着澧水河边的小路去上学,边走边看.河水清澈涟漪,河里船船相连,鱼鹰站在船头,梢公将船篙插入水中,慢慢划着,河对岸是一片很大河摊,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天门山的山洞.碧水青山,船帆点点,鱼鸥翱翔,真是美极了,有时忍不住坐在河畔青石上多看一会再去上学.上学要路过县城的码头,那时澧水河上只有一座桥,但离县城很远,河两岸主要靠船渡,码头上人来人往,头上缠着厚厚头巾挑担的大叔,戴着大耳环背背篓的大婶,身上背一个小猴子、手里提着一篓蛇的买药人都让我好奇,有时我看着他们走好远,才接着去学校.

夏天,我们每天放学,一吃完饭就下河游泳,河里有船经过,我们就扒住船边让船带着我们游,被船老大发现后,赶快游走.有时我将要洗的东西放在盆里,游到河中间的沙滩上,将衣物洗净凉在沙滩上,人或坐或躺,看钎夫拉钎.他们光着上身和脚,身体黑瘦,弓着腰,吆喝着忧伤的钎歌,船在他们身后缓慢的行进着.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为他们感到难受和担心,担心细细的钎绳忽然断了,担心他们瘦瘦的身体经受不了这样的劳役忽然断裂.总是不再忍心看下去.有时会游到河中间,憋一口气,钻到水底,搬开石头,捉小娃娃鱼,贴到额头玩.直到听到对面岸上父母大声叫自己,才收拾东西游回去.

那时,学校会说普通话的人很少,同学大多说当地的土语方言,很难懂.音乐课老师教唱的也是当地的歌谣、民歌,很好听,我记得一首歌叫《山里的孩子心爱山》,歌词大意是这样的:"山里的孩子呦--心爱呦山,山里的日子呦肥呦甜,山里的孩子心爱山,山上有我们社里树呦,山下是我们社里的田"调子很美。

那时,学校经常要组织我们学农、学工,我们砸石子、修黄沙泉水库、种蓖麻。去时,一路上山路弯弯,清泉流淌,山花烂漫,山崖上时常出现一些山洞,路过土家山寨,路口有一些大牌坊,这些都使我们的劳动成为愉快的回忆。

我家门口有一条街巷,整条街都铺着大青石,两边是一些老屋,有些杂货铺、特产店、冷饮店、豆腐作坊.

杂货铺的木柜台上,摆着透明的泡菜坛子,腌着发红的萝卜,还有腌着蛇的药酒罐,玻璃糖罐,放着一些水果糖(当时糖非常珍贵哦).我常常一边看,一边咽着口水,盘算着怎么从妈妈给的买菜钱中节约出5分钱,买块糖吃.一次,大弟趁父母不在,从家里拿了5块钱(这可是巨款哦),到杂货铺中买了一大包椰子糖,我们两大吃起来,觉得糖太好吃了.等父亲回来发现时,将我痛打一顿,认为我没有带好弟弟,这使我记忆犹新。

特产店中有很多山里的动物,蛇、猴子、猫头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植物,一次我看到特产店中挂着一副刚剥完的猴子骨架,很像人,很是骇人,笼子里的小猴子很可怜,小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我(也许看我是小孩吧).对特产店,既害怕,有好奇,我经常去看他们收购或贩卖山里的动物.我常有一种想把笼子上的插销拔掉,让可怜的动物跑掉的冲动.每次从特产店出来,我的心情就变的很糟。

豆腐坊也是我每天光顾的地方,那时,好象每天妈妈都要派我去买豆腐,我看大人煮豆浆,将煮好的豆浆点后倒在一个大布兜中,布兜四边有木棍撑着,做豆腐的人使劲摇着木棍,然后将摇好的豆浆倒在铺好的木框中,用布包好,用石头压,或用一根棍挑出豆腐油皮,豆腐制好后,有的直接卖,有的切成小块用油炸后才卖.有的用酱油卤后卖,品种很多,非常好吃。

冷饮店做的绿豆沙、冰棒、汽水很好喝,夏天,我拿着父母单位发的冷饮票,拿着保温瓶、水壶去领冷饮,是很快乐的事,现在想起,那甜丝丝的味道好象还在嘴边。

放暑假了,我们院的孩子每天除了游泳,就是到楼下郭伯伯家听他讲故事.郭伯伯会绘声绘色讲山神鬼怪的故事,每次都把我们听的蜷缩一团,惊诧不已,晚上不敢出门。我还记得他讲的山魈的故事:说在深山中有一种像猴子又像猩猩的动物叫山魈,非常可怕,猎人进山时手臂上都带一副竹筒,因为山魈遇见人时会抓住人的手臂大笑不止,至到笑到睡着,这时猎人就悄悄的将手臂从竹筒中抽出来逃跑.他还讲了很多山里趣事,很使我们向往和好奇.于是,一天,一个年龄比我稍大孩子带着我们,决定到深山中看看郭伯伯故事里的传说和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