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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湘西行走记(下)

2008-07-01    sina.com.cn

7月6日——向凤凰的路上

凤凰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那里出了一个文化奇人沈从文。
知道凤凰这个地方是从沈从文的书里。早已沿着他《湘行散记》的路,无数次神游过那里的山川河流,梦醒时总又凭增不少怅惘。从没期待能去走走看看。凤凰,真的离我们太远了。
从张家界出来向南是通吉首的209国道。吉首是湘西苗族、土家族自治州府所在地。大约从汉朝起,湘西这一带蛮荒就纳入中国的版图。但当地苗族的反抗和分裂活动一直持续不断。明朝初年,中央政府开始在今天凤凰县设制、屯兵、修长城,将肯归顺的苗人与不大听话的苗人分而治之。从此,南长城便成了“国界”,长城外的苗人有了一个新称谓:生苗。
去凤凰的路基本上全是在山间穿行。与张家界那边不同的是,这里的山都很平缓,没有那么突兀险峻。
路两旁的山坡上成片成片地栽满了弥猴桃树。司机老高说,要是再过两个月来的话,满山的弥猴桃就都熟了,大大的桃子象拳头大,路边尽是卖弥猴桃的摊子,十元钱就可以买到一大纸箱。我问:“桃熟了一定很好吃吧?”回答是肯定的。其实不用问也可以想得到,从产地运到我们家那里,那些大半熟的都很好吃了,坐在树下吃熟透的果子的滋味差得了吗?一想到此,口水就毫不迟疑地涌出来。
车子在山路上飞驰。蓦地,我被眼前一幅景致震住了。
路旁的山坡下,一条清澈的小河静静流去。在它的下游,一条人工砌成的水坝形成一道宽阔的跌水。跌水下,岩石兀立于河床之中,增添几道湍流。几个孩子正在河里嘻戏。河对岸,层层梯田里油绿的庄稼和坡上的野草浑然一体。远处,几座小山守望着这如诗的山间平原。
我狂呼停车。待车一停,就推开车门,越过公路,向坡下的河边跑去。
到现在,我也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让我那么激动。也许,当那个光屁股的小男孩朝这边好奇地走来时,我看到的是儿时的自己吧。若干年后,他会不会向人提起,那个曾经站在河边,身上挂着相机,远远地朝他招手的陌生人?若干年后,我还有没有勇气时时去招唤年轻的自己?
吉首州府的办公楼很有特色。不大的建筑,看上去墩实厚重,现代的外貌掺揉进苗家吊脚楼的风韵,主楼前的附属建筑又好象汉阙一般,显示出设计者深厚的民族文化底蕴。
车还没进吉首,就已闻到了酒香。吉首是酒鬼酒的故乡。离凤凰不远有个奇梁洞,那洞里还专门有一个小洞是专为窖藏陈酒而开发的,封石上有说明,这是后话了。
来凤凰的路上,我们的话题除了沈从文、黄永玉就是我在读沙的一个网友沙客了。
沙客是我九九年上网时就认识的老朋友,后来隐退了。前几年,一次与另个网友会面时,听那人提起,说沙客得了癌证,我着实吃惊不小。怎么一个年纪轻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呢?
今年春,一个女网友发了篇游记,说的是她在凤凰与沙客会面的事。沙客又一次活蹦乱跳地进入我的视线。看着他还活着,而且还出了书,就象听到多年不见的邻居或老同学的好消息。我知道沙客生活得很好,这就够了。
我向导游小宋打听认不认识一个叫沙客的人。我说这是他的网名,真名可能不叫这个。据他写过介绍湘西的书这一点来看,他也许是个导游,也许是从事文化工作的学者。小宋告诉我,给她们上培训课的,有吉首大学的教授,其中一个叫付长庆的,和别人一起写过一套十本介绍湖南的书。那个付教授还跟她说,要是她每来吉首一次给他打电话的话,他会送一本书给她,来过十次,那十本书就送齐了。
这种送书方式倒也别致。记得当年沙客在沙龙里也有许多特立独行的做法。我忙问那个付教授多大年纪。小宋眨眨眼:“也就三十六七吧。”推算起来,沙客也应是这样一个年纪。那就把他当做沙客好了。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态,虽经历网上种种磨难,但对网络中的人和事却总也不能完全超脱开去。也许出于一种回报?我知道,我从网上得到很多。我理应对给过我教益的网络和网络文化有所贡献。

7月6日——凤凰的小吃

到凤凰已过七点了。住在离万名塔不远的福源客栈——一个临水的吊角楼上。推开窗子望出去,外面就是日夜不停流淌着的沱江。
江水清清。江底的水草随水流摆动着,象极一位扭动腰肢的风骚妇人。
出客栈,沿江边小路向北,不过二百步就是万名塔。往前不远,路的右手是正在整修的万寿宫。因这一带是沱江转弯处,所以江面宽阔,江上游船也格外集中。
江岸边是一块宽敞的平地。几个成年人正在玩一种游戏。他们找一个高台,把一块木板一头落在地上,一头斜放在台上。游戏的人每人手里捏一枚铜钱,先后把铜钱从木板上溜下来,谁的铜钱滚得远谁就是赢家。
几个老人坐在江边聊天。其中一个见我们外乡人模样,主动给我们介绍:“这里是这最好的地方。”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脚下的土地。
“听您口音,好象也是北方人吧?”听着老人那夹杂着京音的湖南话我问。
也许是听到乡音,老人眼里闪着光:“我是北京丰台人,解放时随军过来的。”我心里一热:“啊,您老辛苦了!”妻一边插话:“老革命了,于国家有功啊!”老人笑着望着我们:“你们从哪来的呀?是从北京来的吗?”
我忽然想起了沈从文,那个十五岁就出来闯世界,在北京生活了大半辈子却一直以乡下人、湘西人自居的老人。眼前这位老人,与沈恰恰相反,他是做为一颗革命的螺丝钉被组织从北京拧到湘西的。然而,怀乡之情又是多么相似啊!
凤凰县城从平面上看近似一个心形。东门、北门在城北沿江一线,南门在心尖的位置,西门离南门不远,偏在西侧。从东门到西门的石板街两旁尽都是生意人家,其中以卖蜡染和姜糖为最多。在这条街南侧,有城隍庙和沈从文故居,北侧则有杨家祠堂、大成殿和熊希龄故居。东门外不远就是凤凰的标志性建筑——虹桥。虹桥再向东不远,南临沱江有一门面不大但很有特点的傩艺面具馆,里面专卖各式各样的傩面。
不知是不是走马观花没有找到正宗的缘故,餐馆里的湖南菜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的印象。倒是凤凰的小吃,让我现在想起来还食欲难禁。
虹桥北岸,每天晚上这里都有露天的小吃摊。凤凰的小吃别具一格,有些象我们吃的四川的麻辣烫,但跟麻辣烫又有些区别。首先说原料,在我们北方吃的麻辣烫一般都经过了本土化改良。拿我们天津说,除了各色时蔬外,一般是海鲜居多,如海螺、蛏子、尤鱼等等;再说加工方法,麻辣烫是把原料在汤里煮熟,而在凤凰,是把原料下油锅炸熟。除了这些差别外,最关键的可能就在使用的调料了。凤凰小吃的调料类似我们北方炸酱面用的那种酱,好多种东西混在一起,吃起来辣中透着甜,还有些香,好吃极了。凤凰人用糯米做成一种圆片形的糕,放锅里一炸,抹上酱,吃起来格外香。还有沱江里的小螃蟹、小虾也是小吃摊上的常物。在凤凰,从豆角、茄子到牛羊肉,没有不可以炸的。
凤凰还有一种小吃不可不提,那就是姜糖。
姜糖,顾名思义,是用姜和糖为原料做成的。做糖时,先在锅里放少量的水,放进白糖熬,待水分慢慢蒸发掉以后,改用小火慢熬,那糖浆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泡,散发出甜腻的味道。糖熬好后,从锅里倒在有姜粉的案子上,那案子一般都包着铁皮,而且抹了油,所以不粘。待糖温降到可以用手摸时,就有一个人象抻面一样反复抻着糖坨,糖的温度继续下降,抻糖也就越来越花力气。就见抻糖人将手里的糖坨抻成一条细棍,啪地一声揪断,扔到案子上,案上的人就趁糖凉前,用剪子将糖棍剪成一块块的成品。
熬糖是一件很有学问的活。糖浆的火侯对成糖质量关系重大。熬老了,糖味不佳,熬嫩了,吃起来粘牙。
我不知道凤凰的姜糖有什么典故。也许,湖南人爱吃辣子爱吃姜,跟他们潮湿多雨的气侯有关吧。

7月6日——凤凰的蜡染

凤凰出产蜡染。
蜡染和扎染是我国西南少数民族的一种传统印染法。原来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介绍,到了凤凰才知道,在这里,蜡染和扎染是那样的普及。
女儿为买一件合身的扎染吊带裙,花了她好多时间。
湖南人多瘦小,北方来的人很难买到合适的衣服。去黄丝桥古城,我在那里买了一件苗族男子穿的麻线织的土布外衣。当时敞胸露怀穿着没觉什么,可回到文明城市发现,要系上纽扣很费劲。我就索性不系一扣,大街上展示了一个夏天,镶着花边的衣襟随风飘摆,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用蜡染的方法做画,在凤凰是头一次看见。
凤凰街上有一家店铺,店主人叫熊承早,据说是黄永玉的外甥。那天我在店里看上一幅蜡染画,画的是沱江和吊脚楼。也巧,那天店主没在,是他的外孙看店。当我提出要买那幅画时,外孙说那是非卖品。原来,熊先生是将自己的大路货拿出来换零用钱,那些有特点的东西倒舍不得卖。奈何私下收藏起来又不能出名,于是就将藏品、商品一齐摆出来眩人的眼了。对这样一种作风,无论做艺还是经商,我是不敢恭维的。
离熊家的店不远,有一个织锦店。我进去的时侯,年过半百的店主正在辅导他不大的孩子写作业。据他讲,那锦是他夫人织的。他一面说,一面给我拿出夫人得奖的证书,还是工艺美术大师呢。
我坐在店里跟店主聊天,知道他叫付元庆,在凤凰的一个什么中专任中文老师,是吉首大学的客座教授,平时住在凤凰,定期去吉大任课。
环顾小店。屋子的一角放着一架织机,那上面还有未完成的作品,旁边放着各色的毛线。屋子四周挂着织锦和蜡染的字画。字大多是篆体,有古诗词摘句,也有作者一时抒怀之词。一幅斗方上的四个大篆是:卖艺人家。看着字,我笑一笑对老付说:“市场经济下你也要考虑收藏者的心情呀。这四个字用以自况很是洒脱,但人家当官的或是大老板就不一定喜欢啦。”
老付象是看出我也是那种闲云野鹤的性格,指着另一个三尺条幅给我看。那上面写的是: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我点了点头:“词虽然俗了些,但以大篆入蜡染我还是头回看见,好东西。”
文人切磋,唯露才二字。我说:“你这词没我的词好。”他也来了兴致,问我有什么好词。我说:“其实也不是我的发明,是从《菜根谭》里的一句话改来的。那词原来是:居轩冕之中不可无山林的气味;处林泉之下须要怀廊庙的经纶。我嫌它那廊庙、经纶太酸,而且对帐不工,就给改成:居轩冕中不可脱渔樵风趣;处林泉下应该守帝王品格。”老付说确是好词。
象是见到了之音,他跑到里屋,不一会,抱出一大卷蓝布。那是他楷书苏东坡的《前赤壁赋》蜡染长卷。他告诉我,全打开的话有十几米长。
用融化的蜡在白布上一笔笔写出如此多工整的字,再把它着色、褪蜡、漂洗,最后成为一件书法、印染兼而有之的艺术品,这期间,作者需要付出何等的艰辛恐怕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很难想象的。
老付还有一招独创绝活,就是在预先留白的蜡染画面上二次点彩。那天他店里有两幅用这种技法画的荷花,均被我网罗了过来。

7月7日——沈从文的凤凰

我不知是清秀的沱江造就了沈从文的忧郁和伤感,还是因为那个湘西小子文字里那粗放中的细腻点缀了沱江。
来凤凰总是想着沈从文。
来的路上,就对女儿吹起沈从文不得了。我以为,以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人,能参透人生如此深奥的玄机,又以倍受刺激之身心,完成服装史那样的前无古人之作,不是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那背后,除了让人看到他求索生活的热情,更有他一颗闪光的心和纯净的灵魂。我读过他儿子怀念他的文章,读后痛哭失声。不是每个人都能那样,让后人永誌不忘的。也不是每个人的作品都能那样让人读后翕嘘不已的。沈从文,一个高贵的乡下人。
坐在临江的吊脚楼上吃饭,看到江里撑着舢板的孩子,就会想起淘气的沈从文跳到人家船上将船驶到江心去的那一幕。想当年,沱江两岸一定没有现在这样多的小楼。那船夫沿江岸追赶顺流而下的船时焦急的样貌一定很好玩。船上,一群坏孩子嘻嘻哈哈;岸边,心急如焚的船家骂骂咧咧;路旁,手端旱烟袋的老头出来打圆场:“那沈家的小少爷,别再逗那客官生气了。”一旁纳鞋底的大嫂插话了:“幺叔,您老是越来越糊涂,沈家少爷是逗那位总爷生气吗?他是怕累着总爷,替他撑会船呢。”
凤凰的人善良、随和,让人一见就生出几分亲近感。
那天早晨,我们三口沿江边一路走一路拍照。路边有个早点摊,是卖米线的。我要了三碗。我们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聊天。谈话中,知道她是一位小学语文教师。说起城外临江正在建的楼房,我问是不是很贵,要多少钱一平米。
她说:“是很贵呀,要八九百元一平米呀。”
“天呀!”我老婆惊诧地叫了出来。
“是很贵吧?”她笑着望着我们。
“不贵的,跟我们那比,太便宜了。”我说。
“你们那里要多钱呀?”看来老板娘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甚至也不爱看新闻联播。当她听我说出我房子的价钱时,着实吓了一跳。
凤凰人,就是在这样一个相对封闭的天地里生活。他们活得安逸,悠然。
“大嫂,要不是有工作,我真要在你们这里买套房子养老了。”说的是心里话。以凤凰的风土人情,养老真是个好地方。当然,要是多几个大医院以备救急就更好了。
可是,二十年后,当我真的可以四海为家时,凤凰也不再是今天的凤凰了吧!何况,落叶归根,这中国人的思乡情结,那时对我就不灵验吗?
落叶归根。当沈从文处于人生最艰难的年代,要结束自己的时侯,他想到的就是归根。
但是,人,一但脱离了那个童年的乐园,很难再找回它了。
今天,我们循着那个乡下人依希的足迹,不远千里走了来,不也是要从这尚未被文明完全同化的“蛮荒之地”里找寻出一丝逝去的光阴嘛!落叶归根,沈从文用他“幼稚”的笔,为自己营建了一个永恒的家园。我那永恒的家又在哪呢!
凤凰的名人里,会置办家产的当数黄永玉了。前些日子,看过一个访谈节目,当记者问起黄个人的产业时,老先生还躲躲闪闪耍滑头。我看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宪法都保护私有财产了,难道怕再来一回文化大革命?
其实,黄老先生小范围里还是挺爱张扬的。跟东关门隔江相望,有一处豪宅,名曰夺翠楼,就是黄老先生在凤凰的家。江里,有土家阿妹的歌船;东关门上,每天清晨有京戏票友的清唱;入夜的虹桥,如火的苗家舞蹈。黄老先生的豪宅昼无声响夜无灯光,夺的是哪一方的翠呢!
跟黄永玉从头到脚油漆一新的大宅子比,我更喜欢沈家那有些破败的旧宅。阴湿的气息里,透着历史的厚重和沧桑。
沈从文的父亲曾经在我们天津的大沽口炮台上当军官,八国联军攻占大沽口后,回了老家。但他也不是一个消停的主,在北京刺杀袁世未成,就一直在外漂泊,家里的事,几乎全由他土家族的夫人操持。
沈从文从上私塾起就贪玩逃学,打仗斗欧。人家那里枪毙犯人了,他趁着上学的当,故意绕个大弯去看看热闹。按现在的话讲,是一个不良少年。那东厢房里被他糟害得一塌糊涂的写字桌就是最好的物证。
人的一生不知要犯多少错误。只是,我们现在给人犯错误和改正错误的机会已越来越少了。
当社会越来越依靠那些所谓永不犯错的精英,当人们越来越不会宽容时,我们这个脆弱的团体便只能靠堂皇的法律来维持了。能在更广大尺度上协调我们生活的伦理道德要么被当成骗子愚弄人的幌子,要么就被人遗忘了。
我读沈从文的书,好象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周围那些熟悉的人。同是不太良好的少年,我理解跟萧萧调情的花狗的那些隐语,也曾拥有二老、大老那纯朴的乡下人的情操。只是,做为比他们晚来到这个世上又肩负着更大生活压力的人,比他们更学会了圆滑和世故,也比他们更缺少了天然和豪爽。在这个缺乏英雄和偶象的时代,我们更多的是从过去寻找安慰,向内心探求救赎。
在沈从文家大门过道里买了他的《无从驯服的斑马》和线装的《沈从文小说选》(这个版本很好,只印刷五百套,有收藏价值)。虽然妻一边装嗔做样地说我见了书就走不动道,可还是批准了我的购书申请。

7月7日——夕阳中的跳岩

去凤凰,如果不去北门外的跳岩走一走,就不能算到过凤凰。
对凤凰心驰神往许多年,凡有关凤凰的照片就看、有关凤凰的文章就读,积攒下来,也算小半个凤凰迷了。在我看来,凤凰最有代表性的景观一个是虹桥,另一个就是北门外沱江上的小石桥——跳岩了。
北门是凤凰城最雄伟的一座城楼。在过去,北门以外就是生苗的领地。辛亥革命前后那些年月,这里常是屠杀造反苗民的战场。据沈从文说,一次夜里,苗民造反。天亮后,县城衙门前挂了四百多人头。我不知那些杀人者心是什么做的!
今天,北门当年那屠杀的场面已不见了。沱江水,带走多少血雨腥风。
我老婆是个善良得有些傻的女人。
从黄丝桥回来,我们到北门外乘船游沱江。岸边游客云集,江上舟舸如梭。我跟导游小宋说,你先跟撑船的说着,我们过江去照几张照片。妻一旁插话了:“你没见人撑船的等着了吗?别耽误人家的生意。咱回头再来”。嗨,她不考虑我们再从下游过来的辛苦,倒为撑船的搞起了运筹学!
老婆的话还是要听的,特别是傻老婆的话。
“阿哥阿妹情意长,好象流水日夜淌,流水也会有时尽,阿哥永远在阿妹身旁。”一路上,我唱着歌,一点也不脸红,好象又回到二十几岁。
看看现在小年轻的,大马路上就敢搂搂抱抱的,叫人看着都替他幸福。我们那时在马路上走连手都不好意思拉一拉。吃大亏了。趁着人生地不熟,唱个歌给老婆献献殷勤,也过把瘾。
老婆一边微笑着翻我的白眼,可能是说:光天化日之下的,真不要脸。
游罢江,吃过午饭,又是一通疯狂大采购。等回到客栈已夕阳西下。我有点急。今天是我们在凤凰最后一个晚上了,再不去北门就没有机会了。
经紧急磋商,决定由我担任先锋,带数码相机、胶片相机和摄相机抢在日落前赶到北门,她们大部队洗个澡修整一下,随后赶到,然后就地开饭。
我也顾不得帅哥形象,蹋拉着一双拖鞋,劈哩啪啦地出了客栈。过迎曦门,走万名塔,进东关门,从虹桥下绕到桥上,过桥,再绕到桥下,顺石板街前行,瞟了一眼卖蜡染的漂亮姑娘,用时不多;进东门,沿北城墙西行,推开买烤玉米棒子的小伙,没理他白眼;出北门,上桥,人多,心急,很想跳水,怕机器湿,无奈,前蹭,抵对岸,看斜阳,光线正好,以手加额,念佛。
跳岩是北门外沱江上两座桥的总称。要是细分的话,它们一个叫跳岩,另一个叫跳跳岩。
先说跳岩。它是在江里起的桥墩,桥墩为石质,墩下有宽大的石础,很是坚固。桥墩上并列三块厚木板,用铁锔钉钉牢,卡在桥墩上刻意挖出的石槽里。这样的桥,别说过人,就是走牲口过独轮车也如履平地。
跳跳岩紧挨着跳岩丈八远。不同的是它没有桥面,只在江里立起一串方石墩,石墩间距恰好是一个人的步距,人过桥实际是踩着一串石蹬跳过江去。跳岩也许就是因此而得名吧?跳跳岩是两排石蹬,一排高,一排低,对岸来的行人错起身来十分方便。
沱江地处沅江上游,洪水来得猛去得快,这样的设计也算是因地制宜的聪明之法了。
跟沈从文七十年前描写的一样,傍晚,是北门外的沱江一天里最欢腾的时侯。江里,桥上,到处是戏水和看景的人。父子、夫妻一同跳进江里玩水的也不少。
我窜前窜后地照了半个来小时,妻和女儿才姗姗从北门那边露头,见我朝她们招手,就蹦蹦跳跳地从跳跳岩上过来。
“我等你们半天了。”我心里确实挺着急。见那么多人在江里,心也怪痒的。就盼着她们快来,我好下江。
妻将背包拿过去,坏笑着问我:“你不去游一会?”
“我去。。。。。。”我一边将拖鞋褪下,一边伸手去解皮带,“游一会,我。。。。。。”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7a9e39010095p2.html18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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