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晋中印象

平遥的城墙有个瓮城比较有特点，就是凸出去一块，万一敌军攻近来，两边城门关起，来个瓮中捉鳖。只是我很怀疑，敌军会那么傻么。下了城墙，在西大街上走了半天，买了张剪纸，那小姑娘和我杀价的时候一个劲儿的说，给你盖我们家的印，我心想我还没同意你盖印呢，好像给我天大的便宜占，后来整理东西，才发现他们家是著名的民间艺人，盖的是人家的大名，还是有点意思的。跑了大半天也饿了，早听说当地没什么好吃的，我也没傻到去那些坑老外的伪古店吃饭，于是找个当地人吃饭的摊子，蹲在路边吃了一碗平遥特产碗秃则。我怀疑是碗秃子的音译，其实就是把莜面和白面混合，摊在小碟子上晾成的面食，味道实在乏善可陈。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很有点秋高气爽的感觉。早上起来我要求去房顶上看看，于是跟着房东的小丫头爬上了楼梯。后来在王家大院看了人家的屋子我才明白，房东家的屋子已经有一部分划归他姓了，所以有楼梯却没有二层的房子，因为那一半卖给了别人，后来被人家拆了。在房顶上看到的平遥很亲切，许许多多的四合院，紧凑的安排着节约空间，院子里随意的种着树，每家都有那样一个屋顶平台，上面矗着烟囱似的柱子，旁边还有神位。

大名鼎鼎的日升昌其实没有很多看头，因为大家从电视里已经熟悉了这种机构。不过院子保存的很完好，晋中民居风格很讨人喜欢，干净利落，像会持家的人拾掇过的模样。汇武林的练功场里空无一人，我探头看了两眼，有个扮成算命先生模样的人远远喊住我，小姐，你看起来最近不很顺，进来算算吧，我说谢谢不用，他还跟在后面喊。我心里怪纳闷的，最近我很好啊，再说隔那么远，他看清我的脸了么，怎么知道顺不顺。再一想，年轻女人单身出门，十有八九是失恋了，怪不得他以为一说就中。顺不顺又怎样，我不喝酒，但喜欢酒徒的一句话“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去他妈的乱七八糟。

那天上午看的还有其他七八个类似的景点，不一一赘述，单表一表清虚观。清虚观现在是平遥博物馆，这里面陈列的东西挺杂，但有两样比较吸引人。一是纱阁戏人，这次山西之行改变了我一个观点，我原以为我这种人没什么艺术细胞，雕塑啊绣花啊再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感觉，更何况民间艺术表现形式比较粗糙，可事实并非如此，我以前的想法是错误的。纱阁戏人其实就是拿竹子支撑，纸糊衣衫做的戏曲人物，每一阁表现的是一出戏的经典场景，看的时候把纱罩在阁上，前面点蜡烛，好像看戏一般，所以叫纱阁戏人，清朝时流行于晋中一带。这里的纱阁戏人也是孤品，是一百多年前当地的一位民间艺人为市楼做的，用于元宵观灯。这些戏人制作极其精巧，线条流畅，神态动人，一百多年了仍富有感染力，对这样的杰作，我肃然起敬。另外一样是附近的寺庙遗址处搬来的木雕。来之前听说双林寺的雕塑，眼珠都是琉璃的，所以面部表情很生动，这群木雕来自名不见经传的乡村小庙，竟然也是琉璃为眼，可见当地民间艺术品追求的精致程度。

平遥的景点虽多却单一，尽管日升昌等的名气很大，我倒是对县衙更感兴趣。这里是国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明清县衙，很安静，没有明清街和西大街的俗气喧闹。侧院里有人在唱晋剧，坐下去听了会儿，似乎就是《活着》电影里面唱的那种（晋中的侯马以皮影戏出名，所以我猜的应该差不多），山西人说话和唱戏的风格颇不同，这让我觉得很好玩。保存下来的监狱只是罪行很轻的那部分，感觉和苏格兰城堡的监狱比较像，呵呵。

平遥最美的时候，我以为，是在清晨，小城在炊烟和晨雾里很普通很亲切，在路上有倒马桶的骡车，四合院们在哐哐当当的响着。还有，第二天傍晚，太阳要落山了，我扭头看，城楼和市楼像是几百年前海市蜃楼一样，漂亮得有点妖异。我向那个方向狂奔而去，可是太阳落山太快了，没几步就只剩晚霞在那里，我只好站在街上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