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游海南记

其三《沙滩观海》：瞻尽坛高立鳌极，望穿湾曲现龙鳞。碧海苍天目争远，白沙银浪足相亲。渔村无复秦衣冠；伏波那得汉将军。莫道南暝水一勺，凭他点滴映光辉。

海必有滩，滩必有沙，滩则长宽弯曲有致，沙则暖热粗细不同。此写沙滩观海，侧重博鳌与亚龙湾两处。博鳌长热，亚龙细净。人多涛中斗浪，我独沙间濯足。“足相亲”，虽俗而不避，取其实也。观海非观海也，亚洲论坛永久会址，论的是人事；世界小姐选美大赛，看的是美人。海南在发展，而海未必增深增广；我到此地一游，他年再来时，我已非我，此地亦必非此地。故略加用典，立此存照之心也。今日巴山蜀水自非凄凉地，潮州已无瘴江，琼州也不是旧琼州了，汉将军指伏波将军马援，秦衣冠用桃源渔父故事。海南作为最大的特区，博鳌举世闻名，有如南天一极；亚龙湾在建未成，只是金龙才现一鳞；神州之大，发展之快，海南只其一斑，正是勺水春晖。是写海滩非写海滩，抒所思也；来往路旁，先后见小楼栉比，历历如画，说是渔民新迁之居，非观海岂非观海？

其四《黎村苗寨》：高树谁先采槟榔，黎山苗岭旧莽苍。俊男靓女风情在，对舞当歌似梦乡。

海南四大民族，汉黎回苗。黎族苗族还有高山族都住在海岛中部山区，因为多年受歧视与排斥，至今发展很慢，很多地方还贫穷，去黎村苗寨，看异族风光，同时也是扶贫。深山槟榔园引人遐思，众人去寨中观赏歌舞、参与拉郎配之时，我在路旁赏槟榔，采含羞草。黎族风情，使我想起那“高高树上结槟榔”的情歌，又想起《读书》杂志上王振忠关于黎族“寮居“民俗研究的一篇妙文，然而面对崇山峻岭，我想，这儿不仅仅一首民歌，也不仅仅一篇文章。千年之前，便有此山；千年之后，此山如何。民俗风情化作赚钱工具博得游人一笑，待得一笑过后，黎山苗岭可还是黎山苗岭么？

其五《天涯海角》：千里到头海有尽，当空日烈椰无声。人人尽道天涯远，步步难寻海角青。有水有沙能濯足，是山是树皆含情。区区来也何须道，归去红尘一梦中。

到天涯海角云去，到天涯海角云去。天涯海角，四个字含义甚深。是炎热中寓苦寒之气；是艰难里蕴奔放激情。我愿意去那“四季春常在”的天涯海角，更愿意到那“望极不见家”、欲归未得归的天涯海角。可惜所到之处似乎不是我心中的天涯海角；所到之时怅然若失，不知此处何地，此身何人，此日何时。四季皆春，人生独一秋，任你情浓于海，志高于天，于此天涯海角，顿失妄心；浊浪拍岸，得一狂字；椰林无声，着一忍字；红尘滚滚，我独思得归字。呜呼，到此已是天涯海角，更向何处归去来兮！“沙濯足”云云，只能清吾身，未可净吾心，所以有诗。数句诗成，如幻如梦而犹未一醒也。

其六《分界洲岛诗》（草稿）：何事岛名分界洲，天仙浴海卧中流。萋迷草树随鸥乱，潋滟碧涛看蟹游。泉布铺成篷首栉，神龟雕就玉峰头。寿山福海无新事，微屿巨轮望里求。

归来数日，回思海南之游，分界洲岛不可无诗。无奈心境烦乱，浮想联翩，终不成句。转想换个角度，从这次出游的同伴说起，同行皆二高同仁或者其家属，有一位是王永刚老师的父亲，名号虽未问知，交往渐多而神情相融，行行不离，无话不谈，宛然忘年交。分界洲岛，与王永刚之父、王敏之父同登山，拾级而上，倚石而息，倚栏并望，交持望远镜以望，最后迤逦而下。捉蟹、认鸥、数钱、指龟，同流热汗，同饱眼福，猜度彼此心事虽或不同，而謦咳之间，不无默契。老者宣于口，而少者会于心，不亦乐乎？此八句，说是代人言事亦可。分界洲，名中何义，反复求之，正解很简单：是热带与亚热带的分界之岛。岛又名仙女岛，远望岛身，犹如仙女独卧，眉睫若清晰可辨。乘快艇上岛，多数游人环岛近海峡一面如蚁聚行，在海滩上游泳，在礁石间捉蟹。山间石多林杂，铺成石阶，远望若栉，近看如梯。此岛开发未久，今年五一首次开放。山路方成，公园未就，山下有标牌说禁止上山，而我等三人老复好奇，曲折而行，沿仙女之蓬首，直入其丰胸，再探其细腰，捉其带而下。此岸捉蟹，沙滩长长，海潮方涨，不能尽意。彼岸观鸥，涛上翻飞，崖壁盘旋，礁间低徊。全岛植被茂密，阶边花草新植，有花园之雏形。石阶步步行处，见历代刀布泉币金银元宝，峰顶有财神菩萨，有双寿神龟，号曰福山寿海。忽然想到，双峰，一当仙女眉心，一当仙女玉胸，哑然失笑，自觉唐突。在山巅，用望远镜观远海，远处磊石成屿，肉眼误作是军舰或渔船，波光潋滟处，浩浩茫茫，亦真亦幻，引人遐思。念念不忘金钱，是海南新造之景共同的也是毫无新意的一招。仙女寂寞千年，忽而游人如织，友虾侣蟹，几不可再得。纵然满身裹金铺银，又有何趣？唯诗不成，暂存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