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海南万里真吾乡 贬客们在海南

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

君看道旁石，尽是补天遗！

宇宙洪荒时期，天空有缺，女娲炼五色之石补天。宋代苏轼流放海南，在儋耳山的道路旁边，所见尽是“补天遗”的石头，写下了这首五言绝句，诗意深远。《道光琼州府志》载，自隋唐至宋元明历代“谪宦”、“流寓”海南者共六十六位之多。这些人不都是“补天遗”的“道旁石”么？

这些为国家和民族竭尽心力的人都是补天的材料，但是当时的君王不要他们，把他们流放到海南来。憨厚的海南人不嫌弃他们，安排住所，提供饮食，后来，还建祠堂、雕石像纪念他们。五公祠大柱上有联“唐宋君王非寡德，琼崖人士有奇缘”。把这么多气节和学识都很高的精英流放海外的君王，还“非寡德”？海南人结识他们，与之交往，确实是一种缘分。而贬客们如何感受海南呢？言为心声，看看他们的诗词便能知其一二。

唐代理财家杨炎被贬崖州（今海口灵山），人还远在广西就害怕了。“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他把崖州视为鬼蜮之地。他还没到崖州，还没看到海南的踪影，就被赐死了。

同代人李德裕在宦海中沉浮，当过宰相，也做过贬客，一贬潮州，再贬崖州。他站在高楼上眺望遥远的帝京，感叹“鸟飞犹是半年程”。“开缄更多感，老泪湿霜鬓。”“不堪肠断思乡处，红槿花中越鸟啼。”年初到贬所，年底便愁苦死了。据说，今天生活在乐东县南仇村的李姓人就是他的后代。

宋太祖时任宰相的卢多逊被贬崖州（今三亚崖城），他说那里“鱼盐家给无墟市，禾黍年登有酒樽。远客杖藜来往熟，却疑身世在桃源。”“狞犬入山多豕鹿，小舟横港足鱼虾。谁知绝岛穷荒地，犹有幽人学士家。”这里禾黍丰登，豕鹿多，鱼虾足，有酒喝，也有隐士相往来，居住这里，简直是身处世外桃源。

宋代宰相丁谓也被贬崖州，他的感受却不同，说“程途何啻一万里，户口都无二百家。夜听孤猿啼远树，晓看潮浪瘴烟斜”。在他的心眼中，崖州路途远、人口少、孤猿啼、瘴气漫，简直不是人居住的地方，安不下心，常梦“在京华”。不过他在崖州三年，教人读书为文，还是做了一点好事的。

苏轼风烛残年，带着次子苏过渡海投荒，衣食住行都困难，景况十分凄凉。他先在官屋落脚，后被逐出，只好栖身桄榔林中。军使和仰慕者黎子云等人为他盖了房屋，才有安居之所。他把房屋命名为“载酒堂”，从此，在那里读书、写作、讲学，传播中原文化，又结交朋友，探讨学问、饮酒、喝茶、游乐。他十分惊讶，发现“黎母山头白玉簪，古来人物盛江南”。他在儋州安居三年，父子俩亲自耕种、酿酒，以海南人自居，“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海南万里真吾乡”，“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李纲、赵鼎、胡铨、李光四位宰相、副宰相级人物都是因主张抗金而被流放海南的。李纲被贬海南，内心愁苦，“中原回首涕沾襟”。他流放万州，和儿子在府城暂住，当知道到万州还要走五百里路程时，大吃一惊。没想到的是，才三天，便被赦免，他喜出望外，涕泪长流，连忙渡海回去。

曾两度任宰相的赵鼎先谪潮州，再贬吉阳军（今三亚崖城），饥寒交迫，疾病缠身，老泪凄然。他在更阑人静时，听杜鹃声声叫，“不如归去”，借鸟声表心声。为摆脱秦桧迫害，让儿子能过平静日子，绝食而死。“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是他死前手书的铭旌。

胡铨在赵鼎刚刚绝食自尽时到海南，曾作诗“一丘孤冢留穷岛，千古高名屹泰山”哭赵鼎，秦桧死了才返回京城。但是“肯悔从前一念差，崖州前定复何嗟”，坚持抗金、反投降的观点没有改变。他安居海南，游山玩水、弄琴、吹笛、填词，还“天天训传经书”，以至“黎酋纷纷谴子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