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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海口美兰机场徐徐降落。望着脚下这块陌生的土地,踏着唐朝名相李德裕、抗金名臣李纲、一代文豪苏东坡等古代先贤被贬时走过的足迹,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冲着满眼青翠的热带植物,轻轻地说一声:海南岛,我来了。 一踏上海南的土地,眼前顿时一亮。群山环抱,重岩叠嶂,几抹小村点缀其间,不经意间,让人想起“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的句子。满眼都是在内地难得一见的椰树,树上缀着三三两两的椰果,凉爽的海风送来阵阵清香,晨曦里显得神秘而美丽。还有呢?就是槟榔、咖啡和可可,以及路两旁的农田里一边嚼着槟榔一边辛勤劳作的老人,这一切,逼真地演绎着摄人心魄的淳朴和原始。耳际飘过“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优美的旋律,美丽的热带风光如同一支百唱不厌的老歌,萦绕于脑海,挥之不去…… 导游是个能说会道的小伙子,有着一张典型的东南亚人的黑而瘦长的脸。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津津有味地给我们介绍海南的“三大热情”:蚊子热情地亲吻四方来客,小姐热情地招睐八方嫖客,阳光热情地拥抱九州访客。众人怡然。 我们到达的第一个地方是琼海。在导游的指引下,我们乘车前往万泉河神鳌峡谷风景区,万泉河之所以名扬四海,完全是因为一部名为《红色娘子军》的芭蕾舞剧,所以不远处建有红色娘子军纪念园。万泉河有一个最吸引人的旅游项目——万泉河漂流。我们八个人一组上了竹筏,将手机等贵重物品放入一铁皮柜中。船夫竹篙轻点,竹筏开始漂流,大家操起水枪开始打水仗,水花四射,阳光下喷洒出道道七彩的虹。迷离的双眼中,阳光亲切地照射着远山,有一两只水鸟扑楞着翅膀,在湛蓝的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 出了万泉河,来到玉带滩。玉带滩位于博鳌水城的东部,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形狭长的沙滩半岛。放眼远望,烟波浩淼的南海与风景秀丽的万泉河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奇异的景观。因此地形地貌酷似美国的迈哈密、墨西哥的坎昆、澳大利亚的黄金海岸,在亚洲绝无仅有,号称世界“独二无三”。又因为玉带滩北部是世界上“分隔海、河最狭窄的沙滩半岛”而被认定为“吉尼斯之最”。沙滩上游人如蚁,近处的浅海中,身着泳装的男女像极一群溯水而上的蝌蚪。当人生直面大海,我们显得渺小如斯,心中原有的那点自尊自大随着傍晚的潮水,退下去,退下去…… 第二天,我们到达兴隆镇,观赏了海南著名的热带植物园。在这里,我们看到了炮弹树、一剑封喉树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热带植物,品尝了有淡淡余香的苦丁茶以及著名的兴隆咖啡。据史料记载,这里的居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南人,他们的先辈在六十年代遭遇到了东南亚的排华运动,万般无奈,才由周恩来总理亲自划定了这个地方来收容国际上的流浪华侨。因此,兴隆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华侨的血泪史。 植物园的导游小姑娘是一位年仅十八九岁的印尼华侨,戴着尖尖的帽儿,瘦瘦小小的身材,也许是职业的缘故,说话不带多少感情,面对一群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指挥起来显得力不从心。很多时候,她环顾左右,唯有我只身一人、两手空空相随,和她说话,听她讲解,感动得小姑娘立马封我为“最优秀的男人”,并把唯一一张集体照片赠送于我。临走的时候,我竟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其实小姑娘并不漂亮,但是我却分明感受到了这个偏僻小镇的一个极其普通的小姑娘的宽容和纯朴。 再见了,植物园。再见了,小姑娘。无论怎样,这里都是一个值得尊敬和值得一来的地方,不为那飘香的咖啡,不为那美丽的热带雨林,也不为那戴着尖尖帽儿的印尼华侨小姑娘,只为这里曾经有过的那一段辛酸的历史。 看了亚龙湾,吃了午饭,我们驱车前往海南有名的“黎村苗寨”。 黎村苗寨位于深山老林中,环境古朴清幽,置身其中,一股清新的田园气息扑面而来。寨内椰树高大粗壮,槟榔树昂然挺拔,翠竹秀颀玉立,棕榈刚毅健美,尤其是那卧居林间的黎族船型茅草屋更是悠闲别致,叶脉般的羊肠小路流淌着一首首陶渊明似的小诗。在这世外桃园般的氛围中,没有了纷扰和忙碌,没有了功名和利禄,思绪古井无波,炽热的阳光下,心中涌出的,是月光般的静。 黎村苗寨是海南黎苗民俗风情的缩影。隆闺房演绎着黎族阿妹婚爱习俗。据说,黎族阿妹到了芳龄“二八”,便独自住进隆闺房,专等多情的男子来打开她的情窦。在寨内游玩,年青、漂亮的男子万不可招惹黎苗阿妹,否则便会被拉进隆闺房做她们临时的新郎。虽说只是游戏,虽说我不够年青漂亮,可我还是不敢做她们临时的新郎,不为“姑娘长得像老太,三只老鼠一麻袋”的怪诞传说,不为我们汉族人曾经用一根绣花针换回黎族人一头牛的不光彩历史,只为在遥远的古代,在荒凉的海南岛,曾经有一个落后的民族,他们的纺织技术竟悄悄地走在了世界的前列。我们的先祖黄道婆就是在这里向黎族人民学习纺织,并把先进的纺织技术带回大陆。这是一个值得仰视的民族,我尊重她们。 旅游的最后一站就是闻名中外的三亚了。这里不仅有鹿回头的动人传说,还有令人产生无穷想像的天涯海角。还记得那个美丽的传说吗?一头梅花鹿被一个黎族猎手追啊追,它没命地跑。猎手一直追到天涯海角,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小鹿没有了退路,蓦然回首,孤独的身影在海风的吹拂下,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那样悲壮。猎手缓缓地放下了弓箭,奇迹出现了,小鹿变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和猎手共结连理。这个让黎族人骄傲地回味了几千年的故事,不光给人以美的震撼,而且给人无穷的启迪,和我们汉族人的古训“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及天涯海角石刻“退一步海阔天空”相映成趣。 我们终于和天涯海角相对而视。这是一个让人思绪纷飞同时也意乱情迷的地方,这是一个历史与现实,生命与自然,文明与愚昧绝妙焊接的地方。苍翠的树木遮天蔽日,松软的沙滩绵延千里,寥远的大海无边无际,被海浪蚀打千年的巨型卵石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各自孤零零地立着。你抚摸他们,一丝湿热传遍全身,他们是有生命的啊!他们身上是否流淌着渔家姑娘思夫的千年泪滴?他们的身体是否寄托了海难同胞抑郁不散的惊天冤魂?李德裕一代名相,流放孤岛;李纲千古名将,天涯泣血;东坡居士万世文豪,饮恨海角……这是一个容易让人豪迈的地方,也是一个容易让人颓废的地方。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意气风发,也不知有多少人这里万念俱灭。亘古不变的是“天涯海角”四个红色大字,浸染着这血色黄昏。 站在天涯海角,仰望南天一柱,面对海天茫茫,天是那样高,海是那样蓝,云是那样白,鸟是那样轻。海浪阵阵,海潮声声,怎不让人发“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遗世感慨?生于斯,死于斯,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又该是一件多么爽心惬意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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