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失游记 路（甘肃青海之旅）终

酒桌上，兄长说，那次在青海湖，我与你相隔不远，却始终未见。当时你在徒步，突然下起冰雹，我吓坏了，以为……
以为会失去我。是不是。
可我依然好好的，坐在你的对面，与你一杯一杯地喝着小酒，聊着心事。
我们的生命是那么脆弱，轻易就会失去。
可当我们活着时，大都对此不自知。
所以肆无忌惮。
我们总以为活地漫长。

某个人的签名里说，我们要好好活着，因为我们会死很久很久。

青海湖徒步时，你与同伴在风里艰难地一步步迈着。身后远远看到乌云滚滚而来，兄长打来电话，快走，下冰雹了。
你和同伴站在空旷的大路上，彼此笑起来。去哪里躲呢。那就走吧。继续走吧。
路边有当地人，还在慢吞吞地收割他的粮食，处变不惊的表情。大风吹得田野里植物起起伏伏，绵延翻滚，那么好看。
那时的你，心中突然有胀痛的豪情。想冲出胸膛，四逸而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像你们在那个小而败旧的餐馆里，墙上的地图颜色斑驳，鸟岛那一块已经被抚摩到几乎辩不清原色。是无数人，在这里，和你们一样，背着巨大的行囊，对前方迷惘而激奋，按捺着将手指压在地图上，沿着那条弯曲的环湖路线，缓缓滑行。
他们的内心也有欢欣和疼痛。心脏发出咚咚的声响，要从喉咙蹦出一般。

一次次，你们和自然相遇，被征服被震慑，都会感觉到强烈的痛。这样的痛，警醒了你的生和感知。你于是知道，人活一日便少一日，我们能看到的，已经越来越少，亦越来越珍贵。
有时，被推到一个境地里，回过身却不寻一人。你不知道命运的手是如何在你背上拍了一掌，你也不知道，你脚下的土地是否踏实而坚硬，你只能走。
盲了一般去走。
那时，就知道，当身边有个人，可以依靠和搀扶时，是多么地幸福。

这一年，你的感受便是如此。
你想拼命去抓住的东西，如沙般流逝。你只能悲伤地坐在流沙里，缓缓沉陷。你知道，你连伸手的力气亦了无。
就这么病了。
然后你的抽屉里，有一半以上空间塞满了胃药。受寒时，早晨或深夜喝了冰饮时，过饱或过饿时，吃到过硬或过腻的食物时，紧张或焦躁时，疲惫或困乏时，各种各样的时间，它会毫无预警地拉起警报，于是你把手按在肚子上，猜想你的胃只是痉挛还是已经千疮百孔。
你想起一部小说里，有个丈夫常常出轨的中年女人，她每发现一次丈夫的奸情，体内某个器官就会溃坏，于是她的胃，胆，肺，阑尾，肠等等内脏，都被手术切得支离破碎。
那是她对丈夫的惩罚，也是对自身的惩罚，惨烈而坚决。看得你心惊胆战。
你曾经会那么笨，可你更渴望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即便恨一个人，也要用充满力量的身体去恨。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世界如此广阔，你不过刚刚迈步。要去的地方，还很遥远。你相信你会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永不止息。

你们站在陌生而辽远的土地上，行囊沉重。你有种不敢相信的激动，所以深深呼吸。你知道，你的旅程已经打开。
你们彼此对望，看到都是在抑制的喜悦。
你说，看，我们到了。庆祝一下。
于是拥抱。
多么地，多么地难抑。

空气清冷。
可内心温暖。
你大声地喊道：嘿，我们来了！

去。并回来。不要迷路。

羊群，像天空的云朵。

他说，我想看看山的后面是什么。

他说，我看到了。依然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