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大型电视系列片广西红色之旅之三

大型电视系列片《广西红色之旅》之三——

边关丽城崇左

[日期：2006-11-26]

黎笙

友谊关。

1930年2月19日，广西龙州县全城的人都冲出家门争睹一个奇观，天空出现了两只硕大的怪鸟，他们盘旋着发出雷鸣般的低啸。莫非真的“鬼出龙州”了？这个紧靠越南的边陲重镇，破天荒头一次出现飞机，打破了以往只有风筝带给人们的对天空悠闲的想像。突然枪声大作，一架飞机被击中拖着浓烟坠落。

这是邓小平领导的广西龙州起义的一个插曲，斗争的矛头直指悍然出面干涉的法帝国主义，示威的法国飞机栽倒在红八军的步枪射击下，使驻龙州的法国领事馆丢尽了脸面，从而得知那个化名邓斌的青年邓小平曾留学法国五年，深谙如何打帝国主义的软肋。

邓小平两度来到龙州，1929年12月上旬，以及1930年2月1日。把武装起义的地点选在龙州，证明那时他已具有成熟的战略眼光。现在为崇左市所辖的龙州县，自古地杰人灵。早在公元前213年，即秦34年，从湖南零陵开辟的经过龙州通往越南的水路航道，是广西最早的古航道之一。1908年建筑的龙州火车站和铁路局，是广西最早的火车站、铁路局。电报局更早，1884年即光绪十年就已设立。1889年光绪十五年法国领事馆开办，同一年龙州被辟为对外陆路通商口岸，是广西最早对外开放的通商口岸，不一而足。共有十六个广西之最，使龙州具有交通便利，信息传播速度快，并处在反帝最前线的优势，而其盘踞的反动势力相对比南宁等城市薄弱，有利于武装割据；因此当李明瑞兵变之际问邓小平“现在往哪里走？”邓小平立即回答“往百色、往龙州”。邓小平的一句话改变了一座古城的命运，烈火中的义旗举起了她火红的青春。从龙州出发，走出一支红色劲旅、中国工农红军第八军。

岁月远去，龙州起义的枪炮声却珍藏在这两棵柏树的年轮里。数向园心，第76圈年轮还记得，栽种它的人夜夜端着一盆洗脚水，步下多级的台阶来浇灌，那份珍惜之情全在戎马倥偬而坚持不辍的培植中——红七军红八军总政委邓小平啊！

两棵柏树立于前的这座法式小楼，原是瑞丰祥钱庄，龙州起义时改为红八军军部及左江革命委员会所在地。小平同志在此工作并下榻，前后二十多个日日夜夜。钱庄变迁，但不变的是财富积累，红旗下积累的是以反帝为突出特色的武装斗争经验，这是最宝贵的革命财富。

历史上那一天，击落法国飞机的空中一幕刚演，龙州大地也沸腾了，万人声讨法帝国主义的大会由左江革命委员会组织召开，会后愤怒的民众包围法领事馆。这两幢结构相同的法式两层楼房犹如汪洋中的孤舟，带廊柱的四面走廊，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犹如快要沉没的甲板。法国领事不得不低下傲慢的头，携家眷狼狈离去。斗争的方式有度，外交上称为“驱逐出境”。同时被驱逐的还有海关税务司和天主教父。

印刷机和无线电通讯设备，向来为小平同志所珍视，来龙州即已配置。万人反帝大会当日，他布置专人以中英法三种文字用无线电通电国内外，充分扩大反帝斗争的影响。

左江反帝斗争受到中共中央高度肯定。当年3月20日，中共中央机关报《红旗》发表社论，由李立三撰写的《赤色的龙州》一文，指出这次斗争“实现了中国共产党反帝国主义的政纲，开辟了中国革命的新纪元，在中国革命的发展有伟大的历史意义。”

龙州起义威震中国大西南，而其惨烈尽在争夺铁桥一役。敌人凭借优势兵力和精良武器，用机枪大炮轮番向红军扫射轰炸。我方伤亡惨重，有的断了胳膊或腿部中弹，有的耳朵被削掉血流满面，还有的腹部受伤肠子都流了出来，但拼杀的士气不减。交织的火力如网，在钢梁上溅起无数铿锵火花。终因寡不敌众，守卫铁桥的严敏等四百多名红八军将士壮烈牺牲。但歼敌成倍，八百多敌人的尸骨堆积如山！

当年战场何在，凭吊钢铁的断桥，竟断得寸铁不留。建于1913年的龙州铁桥，毁在1940年，当抗战的烽火南下，为阻挡日军进攻铁桥被炸。桥头遗址上后人修建了水泥栏杆，然而哪怕把栏杆拍遍，长桥倒影不再，悠悠左江流不尽深情的缅怀……

据说因为用的是龙州铁桥的好钢，龙州的菜刀闻名天下，其实自古流传“龙州三绝”之说，菜刀、肥牛、砧板，天下无双。今人附会龙州铁桥，可见龙州起义深入人心。

崇左人对刀似乎情有独钟，比龙州菜刀更“神”的是岩画上的大刀，其刀把呈环状配于腰间，那两臂上举的人物画像就顿添壮士风采了。沐两千五百年风雨，那刀不减赭红。除刀外，还有剑、铜鼓、羊角钮钟和野兽之类，人物造型丰富多姿。

在这些古老的文化符号里，先祖究竟要传达什么信息，猜谜的人一代代死去，从战国至东汉至今已是千古之迷。乘船沿左江而行，绵延两百多公里的花山岩画群依次而来，赭红的神秘森森逼人。作为稻作文化的标志，宁明花山已列入全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目录，排名位居广西申报的三处世界文化遗产名单之首。

民间传说总是相伴名胜古迹而生。花山岩画相传是由古代奇人蒙大所作，纸上的兵马人物画满一百天将变成能征善战的军队去反抗官府的压迫，然而第九十九天，蒙大的母亲忍不住好奇打开了箱子，呼呼啦啦飞走的纸片便化为了断崖上的岩画。

难道仅仅差一昼夜，便无从蜕变，他们只能永远附身在冰冷的岩石吗？那刀那剑只是徒然的装饰吗？

清末名将冯子材那把剑呼啸有声，挺起的是中国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当镇南关的长墙在烟火中坍塌，冯大将军以七十岁退休之身率领中国军民，与入侵的法军肉搏两天两夜，厮杀之声响彻关后四公里的山谷，那回声一百年后还震响在中国的历史教科书里。镇南关大捷，无异于一次超强地震，震得凡尔赛宫摇摇欲坠，当届的法国内阁不得不集体辞职。

历史弄人。同在镇南关建立勋业的两位爱国名人，冯子材是为清廷而战，而二十二年后孙中山的炮口对准的却正是大清帝国。右辅山上，法国克鲁伯大炮发出怒吼，孙中山先生领导、亲自指挥并拉响反清第一炮。他朗声笑道：“反对清朝政府二十余年，此日始得亲自发炮击清军！”镇南关起义这一炮，还为孙中山赢得了一个天下共知的绰号，“孙大炮”。

中国建筑自古讲究对称，与右辅山炮台对应的是左弼山炮台，一左一右，护卫着居中的镇南关。镇南关设于两千年前的汉代，是中国九大名关中唯一的边关，与越南相邻，素有“中国南大门”之称。门户至关重要，国运兴衰无不在南大门留下沧桑痕迹。1885年法国侵略军曾在被毁的关楼上立下一块木牌，宣称
“广西的门户已不再存在了。”更加肆无忌惮的侵华日军，1939年底劫走了关楼上“南疆重镇”的石刻横额，并拓印“镇南关”三字向天皇邀功，获十万元赏金。新中国成立，春满南疆，镇南关改名睦南关。再度改名“友谊关”是1965年，以陈毅元帅的手迹勒石，关前镌刻的是泱泱中华的和平之愿。

英国著名哲学家罗素曾说，中国作为自足的农业大国，是不想也不可能侵略它国的。清末的广西提督苏元春以他构筑的庞大防御体系物化了罗素的断言。作为中法勘界委员会中方首席代表，苏元春参与制定了《中越分界图》。然而十万分之一的地图，哪能限制十万分饥渴的觊觎之心呢？边患难以避免，于是这位文武双全的提督兼广西全边对汛署督办做了两件事：一是在水口关为父亲修了一座衣冠墓，以示父子共守边关的决心；二是在1800多华里的中越边境线上，分别建筑镇南、平而、水口三道关，设18卡、64隘、150多座炮台，长墙雄关，势如长藤结瓜，故有“北有长城，南有连城”之称。

小连城位于龙州县将山，所谓“连城”，是以石砌城墙逶迤连接五座险峻的山峰，危乎高哉地拱卫成一道面南的屏障。15座炮台遥相呼应，连成一线，更为古要塞平添森严雄浑的气势，大空间造型奇观，小连城被誉为华厦一绝、“南疆长城”。

到小连城，不可不去保元宫。此宫在将山的元龙洞中，真正的别有洞天！洞名“元龙”，该藏过多少龙，吐纳过多少云海和长风？自然的大宫殿里，看不尽石钟乳琳琅满目，八仙像神态各异。更上一层“楼”，到天阙你便步入了迷宫，但见宫里有厅、厅中有洞、洞上有洞、洞又通天、石阶四达、朱门重重、摩崖处处，这便是保元宫前洞。后洞则是彩塑世界，供奉着四大天王，玉帝、观音、佛祖，石壁上五条雕龙驾云而飞。洞中的灵动和诡异令人不敢独游，所见更是难忘。

大连城在凭祥市郊，镇南关大捷后苏元春举两万兵马兴建，前后共十一年，比修小连城多出五个春秋。规模也更大，长约一千华里，上设大小炮百余尊，筑兵营三百多座，名副其实的固若金汤。别有用心的法国人问，为何大连城不许我们通过？苏提督答道：“莫讲外国人通不过，就是乌鸦也飞不过！”法国侵略军望城兴叹，纵有贼心也没了贼胆！

善观风水的苏元春，继小连城的保元宫，在大连城又精心修建了白玉洞，洞天宏阔，气象万千。天然的立体结构，上中下共分三层，可容纳数千人。白玉洞之于苏元春，既是他的军事指挥部，也是其“养心处”，军务缠身之际从来不忘修炼心志。

建造大连城耗资四十五万两白银，竣工后清政府验收大员对工程质量赞扬有加，称“规模大备，战守有资。”南疆长城挺过了百年风雨，证明了它没有一处豆腐渣工程。然而苏元春却挺不过命运的风雨，保元宫刚竣工，尚未题字，这位广西提督就被贬新疆。“明月与天分一半”，这不是要分皇上的天下吗？苏元春的诗句犹在，白玉洞里，一方石刻足供千年一叹。史载苏元春死后身世萧条，竟无钱殓葬。

边关冷月怀故人。大小连城加上一个地下长城，留在苏元春身后的是一座座无字的丰碑。平岗岭地下长城始建于1884年，地下通道连通南北炮台，洞长一千二百米，宽三米，可并排走三人，石砌的洞壁和拱顶抗地面的压力和炮击。好一个陈仓暗渡，当肃整的军队赶赴炮台，兵戈相碰，戍边的地下长龙就已苏醒。

倘若参观镇南炮台，热情的导游会劝你看看炮口未射出的炮弹，一个世纪前的偶然事故，一弹未发，留给历史的却是无言的启示。愿天下太平，炮不怒吼、人皆平安。这也是苏元春的心愿、冯子材的心愿啊！

听弦歌之声有如天籁。啊，天琴，黑衣的壮族姑娘扣弦而歌，纤纤十指间流泻的是千年古调。这琴大胆地用“天”命名，为骆越民族三大乐器中最古老的一种。

更古老的是三月三歌圩，壮族的狂欢节。在壮族占人口比例近百分之八十九的崇左，下辖五县一市，无一村没有歌圩，无一人不会引吭而歌。南宋《岭外代答》记载：壮歌“皆临机自撰，不肯蹈袭，其间乃有绝佳者。”说是歌词现编，要临场发挥，凭了机智的创造性，对歌才可以取胜。三月三唱出的是文化是创新，这能不成为崇左的一个品牌吗？